为了掩人耳目,几人坐的是租赁的马车。马车外表朴素简陋,略有颠簸。穿过凹凸不平的泥泞路时,车轮陷进泥土内规律滚动着,马蹄声不断。
而马车内,又是一副不同的温暖景象。
如纱般的半透明车帘在微风下微微晃动,柔和的阳光缓缓流淌进来,淡淡地洒在车中人的脸上。
苏倾语轻阖眉眼,轻嗅着鼻尖那抹熟悉的淡香,不自觉放下防备,缓缓睡熟了。
温晚川坐在她身侧,垂眼看她。半晌,为她盖上一条轻便的毛毯子。他复又转过眼去,轻掀起帘看向外头景象,数着到城门口的时间。
日升月落,就这样过了一日,他们到了梦溪城。
“这辆车——停下!有无路引?为何进城!”
城门口不少马车来来往往。不知怎的,今日比往日戒备森严了许多,有不少排查的侍卫驻守在城门。
温晚川早有准备,他掀开帘子,拿出路引来,冲着马车后头的箱子努了努嘴,
“大人,这些都是做糕点用的用料。我家在城内开铺子的。”
他侍卫接过路引看了一看,打量了他一番,公事公办地道:“掀开帘来。车内可有别人?”
温晚川一顿,正有些为难,却不知何时,身后的苏倾语自顾自带好了面帘,像猫儿一样挪到了他的身边。
她自若地提手抬起另一边的车帘,将马车内部一览无余给侍卫看,笑道:
“大人,我与兄长出门采买,如今回城,再无别人,可否放我们进去?”
侍卫抬眼看了一眼马车,确再无别人,又见她笑得可爱,弯弯的眉眼里有碎光,连眼神都有所缓和,语气客气了不少,“进去吧。”
她似是刚醒,靠近时落下的青丝落在温晚川的肩上,同他的纠缠在一处。
温晚川感受着身后她清甜的气息和她毫无芥蒂的轻笑,不自觉呼吸得缓而轻。
待马车又缓缓驶入城中,他才逐渐回过神来。
苏倾语未曾察觉这些,抬眼看向帘外城内的一切,笑眼弯弯地转头对他道:
“我还从没来过梦溪城呢,竟是这样一般景象。说来,晚川哥哥,你现下要将马车后头箱子内的糕点用料运回铺子里去么?能不能带我们也去看看?”
她的声音轻快,在这样让人紧绷的氛围内竟显得极为悦耳轻松的。
温晚川不自觉放松下来,轻笑一声,一字一句答了,复又说道:“好,带你们去。”
此时,徐蕴她们的马车也已入了城,树羽掀开帘子来,噙着一抹笑对着苏倾语直眨眼。
待对了个眼神,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而行,在一家装饰得精致的糕点铺前停下。
铺内入门处摆着高大的柜台,有三两小厮恭敬笑着给客人打包糕点清茶。
而再往里走,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整齐的柜子与精致排列的糕点。
这些糕点种类不一,用料不一。似是先行做好了的,早早摆放在了架子上,有人来买包好拿走便是。
一时间,糕点香气弥漫铺中,叫人痴醉。
“哇,好漂亮。”树羽抬眼看着铺子里,感叹道。
温晚川道:“这铺子不同茶馆有别个吃食,只卖糕点,或配些清茶。这些糕点半月不腐。可以买了就走,也可坐下细品。”
苏倾语惊讶道:“糕点半月不腐?味道如何?”
“与平日一样。”
苏倾语眼前一亮,不由得夸赞道:“那真是极好,晚川哥哥真厉害!”
待温晚川眼里似有笑意时,她又眨了眨眼,趁机凑近问道:“怎么做的?也教教我?”
温晚川失笑,“不行,这个是独家秘方,教了你,我怎么做生意?”
苏倾语嗔他一眼,笑着说:“哎呀,我不跟你抢。”
她说罢,又迫不及待道,“让我也挑一些尝尝。”
“东家,快来!”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树羽她们早早便到了柜子旁,挑选喜欢的糕点了。
苏倾语笑着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一靠近,甜而不腻的香味扑鼻,清甜围绕在鼻尖,叫人忍不住陷在其中。
桃花酥,桂花糕,奶皮酥,茯苓糕……
苏倾语挑得眼花缭乱,笑着转头看向温晚川,“你们铺子里怎么什么都有?哪个最好吃?”
温晚川看着她的眼睛,勾了勾唇角回应道:“桃花酥不错,茯苓糕也许多人喜欢。喜欢什么?拿吧。”
苏倾语的眼睛弯成月牙,也不跟他客气,挑了好些个精致糕点装进玉盘。
待和姐妹们笑闹着坐下,她捻了一块桃花酥尝了一口,
“唔,味道与听雨轩的好像!”
温晚川顿了一顿,答道:“确有供给。”
所幸苏倾语并未问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意犹未尽地笑着说:“那倒是方便,可以买些回去给母亲和父兄尝尝!”
她们一面笑闹着,温晚川见此状,起身走向后厨。
“嘭——嘭。”
步入后厨,和面声传入耳朵。
只见一黑衣小厮正在奋力捏着一个面团,复又用刀将其切成一个个小块。
他的身形挺拔,切刀如杀人,刀刀利害,像极了习武之人。
手上动作却有些生疏笨拙,衣物上蹭了不少雪白粉末,还有些许面粉蹭在鼻尖。
见温晚川来,他有些尴尬地放下刀和手上的面团,拍掉了手上的飞粉,对他拱手轻道:“大人!”
方才聊得欢,温晚川嘴角仍带着笑意,见着手下这般狼狈又正经的模样,他噗嗤一声轻笑,又猛地憋了回去。
温晚川摆出一道正经模样,朝着外面努了努嘴,
“情报收集得如何了?你们有受到影响么?”
小厮并未抬头,回道:“回禀大人,近日梦溪城戒备森严,昨日更是突然有人来此查探。不过我们都留心着,没让他们查到。”
“不过……听他们说小话时的只言片语,隐隐说到那些人的驻扎点似在西南方。”
为何要在西南方?
温晚川捕捉到他话中的重点,问道:“西南方都有什么铺子?住着什么人?”
“西南方多是卖米面的有钱商贾,他们控制了这些商贾,也就控制了梦溪城的米面。”
“现在,城里的百姓得多加税收才能有‘买米卷’来买到米面。不然就……得多交钱额外买。”
温晚川眯起眼来,“有兵有米,下一步不就是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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