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他冷了声音。
“我说,”刘月深呼了口气,看着萧衡的神色却愈发坚定,“我要与北攸谈和。”
萧衡眯起了眼眸。
周身的空气在渐渐凝固,这一刻,他们仿佛是陌生人。
满室寂静中,刘月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如敲锣打鼓般紧密有声,她盯着萧衡沉肃而漆黑的眼眸,忽而觉得这感觉莫名熟悉。
像他们初次见面时,她将他错认为男宠,那一瞬间,他目光中透露出的星点愤怒与陌生。
“我以为你会是个好皇帝……”
萧衡粗粝的指节逐渐下滑,缓缓抚摸着刘月莹润如玉的细瘦脖颈。
像一只优雅珍贵的白釉瓷瓶,美丽而易碎,手掌下的皮肤多么光滑细腻,这皮下流淌的血液温热而高贵。
他以为她是楚曜血脉里唯一的例外,不似她父兄般怯弱荒淫,尤其当她在生辰宴上说出那句“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句铿锵有力的话语震碎了。
这才是他要誓死效忠、爱护憧畏的君王。
可是现在,她竟然说要与北攸谈和?
终究还是逃不过宿命的轮回和血脉的压制吗?她终究还是和她的父王一样,重文轻武,怯懦自私,没有迎战的骨气,只会一味低头求和。
“我、不、准。”
萧衡从嘴中重重地蹦出这句话,犀利冰冷的眼神刻在刘月脸上,仿佛刀子般刮的她心脏漏跳一拍。
与萧衡扮作民间夫妻的这一个月,他对她太过温柔体贴,以至于她忘了,他原本就是头说一不二又冷酷无情的狼。
以前她怕他,但现在,她在这里经历过生死逃亡,亲眼见过战争下民不聊生,就连朋友也在战争中接连死去......
她爱他,但已不想活在他的禁锢与掣肘下。
“什么叫你不准?”刘月昂首,握住了萧衡那只在她颈间来回摩挲的大掌,嘲弄着勾了勾唇,“你是臣,我是君,你说不准就不准,凭什么?”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萧衡陡然拔高了声调。
“我没任性。”刘月忽然觉得心很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无论是在政治还是感情中,表面她为君上,他为臣下,可事实却是她始终处于被动的低位。
就连她深思熟虑后下达的命令他都觉得自己是在任性胡为。
他真的爱她吗?又真的尊重她吗?
“你总是这样,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决我、掌控我......你说你回宫后不再摄政,将皇权放还于我,你这样权欲熏心又刚愎自用的人......”
她顿了顿,别过脸,不去看他,语声悲凉:“怎会心甘情愿将权力还给我?”
萧衡表情微滞,面对她这样不留情面的指责,他喉头翻滚,却无力回击。
她说的对,作为大曜朝只手遮天的宰相,他就是一个权欲熏心的权臣。
不仅仅是她如此想,普天之下的所有人不都认为他是个篡逆的乱臣贼子,这个指认他认了三年,而现在,对于她的指责,他亦全盘接下。
但他绝不能容忍大曜朝向敌人低头求和这种事发生,这是他的底线。
“如果陛下执意与北攸求和,那臣便认为陛下还需磨砺成长,无法堪当大任,掌权之事往后再议。”
“凭什么?”刘月甩开他的手,胸腔起伏,她变换姿势,改为跪在床榻上,直起上半身,这样才能与坐在床边的他平视对峙。
“我知道你不愿求和,是因为你有傲骨与志气,大曜朝曾经主动求和的前车之鉴为这个国家带来了许多耻辱与灾祸,但以战止战的做法只会让百姓永无止境地陷入水深火热的战乱地狱。”
“还记得那个被邻居见财起意而害死的老妪吗?她的儿子与丈夫就是死在了战场,以前我总是责怪自己间接害死了她,现在我明白了,害死她的不是我,是战争,如果没有战争,她不会家破人亡,一人独守于世,她的丈夫和儿子会一直守护着她。”
“被楚云挟持北上的路上,我见过太多灾民流离失所,衣不蔽体甚至易子而食,萧衡,我等出生于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永远不会因为战争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但在最前方冲锋陷阵的人永远都是平民百姓,每一场战争打完,无论胜负,你知道会有多少户人家失去丈夫和儿子吗?又有多少户人家支离破碎吗?”
刘月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卑躬屈膝以岁币和布帛向北攸求和,我要想办法寻求一个折中的法子,正如刘叔所说,这种事情本就是朝廷之责,也是我身为帝王在听取民意后该思虑解决的事情。”
萧衡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他垂下眼眸,突然平淡无奇地道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阔律珂太后病逝了。”
刘月怔住。
等她反应过来时,心头大喜,连眉角都忍不住上扬了弧度。
她扑到萧衡面前,与他不过几寸距离,眼神重新恢复灿然的明亮。
“真是天助我也,她不在了,与北攸便更容易谈和了。”
阔律珂太后的大名振扬五湖四海,谁都知道这个女人是个极其精明又狼子野心的狠角色。
如今她突然暴毙,那北攸的掌权之人只会是耶律川。
想到那人温厚而痴情的性子,刘月忽而觉得自己的四肢百害都被充灌了自信的力量。
“是啊,真是天助我也。”萧衡弯唇,讽声冷笑,“阔律珂不在,耶律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此时进兵攻打北攸,正是天赐的良机。”
刘月的表情僵住了。
萧衡视线向下,盯着她微敞的衣颈,这个角度他垂眸便能欣赏到无限春景。
稍一抬眼,又往她锁骨看去。
最后定格在某一处,就是那里,耶律川曾经咬过的地方。
独属于他的明月,竟然被耶律川那个废物抢先触碰。
明明她说要谈和时他都没那么生气,却在想起这件事时,胸腔里藏匿的火苗突然间就一蹴而起,蹿上了云天。
他猛然用力,将她搂进自己怀中。
然后咬上了她的锁骨。
刘月猝不及防,嘴里溢出痛呼。
“你发什么疯......”
刘月推他,然他身材魁梧高大,自己被他紧紧揽在怀里密不透风,此举不过犹如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萧衡自她温热馨香的颈窝抬首,嘴唇逐步向上,游移在她的耳畔,咬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重重地从他唇齿间泄出。
“月儿,听为夫的话,北攸虎视眈眈,耶律川也并非什么好人,谈和之事绝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知道这不简单,可是凡事需要试一下才知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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