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又飘起了小雪。
晨光初升，刘月和萧衡尚在睡梦中，外间忽而有人敲门，急促而铿锵，不久林茂竹的声音传了进来。
“陛下，萧相，快起来，有战报！”
萧衡率先醒了，听见“战报”二字，腾地一下翻身下床，一边披外袍一边脚步沉稳地朝外间走去。
刘月也跟着起身，正穿衣时，听见外间两人说话。
萧衡问：“什么情况？”
林茂竹：“昨夜北攸又进犯了，凌晨接到斥候急报，路州沦陷……谁也没能想到除夕夜北攸竟然会突袭，这帮狗娘养的！”
又急声道：“萧相，恐怕今日您还不能走，松溪村就在路州边界，我怕……”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萧衡沉着声：“路州沦陷，我不会走。”
刘月已穿好衣服，掀帘走向外间，见两人皆是神情凝重，她目光先是与萧衡对上片刻，又转向林茂竹，安慰道：“松溪村虽然在路州与青州交界，但地处偏僻，多年都未被战乱染指，这次也绝不会出事，你先别急，我们先回松溪村看看。”
闻言，林茂竹因紧张而泛青的脸庞才有所缓和。
又对萧衡道：“萧相，你先去召集萧家军，再与青州钤辖司汇合，整顿兵马，路州必须要夺回来。”
萧衡正是如此打算，但却迟迟没有接话。
刘月知他心中所想，莞尔一笑，“不必担心我，待我确认松溪村平安无事，自会去钤辖司与你汇合。”
萧衡点点头，冷脸对林茂竹下了命令：“带上你府衙里的兵，务必保护好陛下。”
若不然定要你好看。
他吞下了最后这句狠话，纵然心有担忧，但他还是相信他的陛下，她已长大了，有自己的决断，脑子又机敏，再也不是那个教她拉弓搭箭也要跟他闹脾气的小孩了。
事出突然，三人来不及再洗漱用饭，各自穿上御寒的衣物立刻分头行动。
因为时间紧迫，刘月和林茂竹带着一队兵马，直接骑马奔向松溪村。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寒风呼在人的脸上带来阵阵刺痛，但刘月无暇顾及，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松溪村平安无事。
通过那个两山相夹的窄口，视野顿时开阔，一座座起伏的屋舍出现在眼前。
刘月凝眸片刻，呼吸逐渐滞涩，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腾。
静，太静了。
按理说他们离村子还有些距离，听不见任何人声喧嚣是正常的，可现下正是早晨，为何连做饭的炊烟都没有？
再者今日是初一，就连放鞭炮贺新春的声音也没有吗？
刘月不敢再往下细想，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纵马疾驰的林茂竹，见他眉头深锁，唇线紧绷，就知他也看出来了什么。
“驾！”
刘月努力咽下心头不安，双腿夹紧马腹，加快速度，一马当先，“我们再快些！”
马蹄扬起雪粉飞扬，一行人的身影离松溪村愈来愈近。
将近村口，溪边雪地上刺眼的红渍率先映入了一行人的眼帘，刀子般割在众人的心口。
刘月眸光一沉，脑袋嗡嗡响，他们最担心的事恐怕还是发生了。
“雯儿！”
林茂竹见此，不由得痛声呼叫，猛拽缰绳，疯了般纵马往秦雯儿一家所住的村子东头奔去。
“林茂竹！”
刘月只得跟上他。
松溪村果然被敌人掳掠了。
一路向东，雪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具已经死去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雪下了一夜，尸体上已经覆上了薄薄的一层雪，四散溅落的血迹在苍白的雪地里尤其触目惊心。
刘月甚至在这些面色灰白、死不瞑目的村民里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给她送过腊肉的刘婶。
给她送过鸡蛋的王叔。
给她送过米糕的张家媳妇。
……
这些人都曾言笑晏晏地拿着年货上门，满心满眼地感激她想出了治水的法子，称赞她是青州的福星，解决了困扰他们多年的水患。
那些眼睛里曾经都充斥着希望的光芒，如今却暗淡灰白，曾经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了无声息地躺在了冷冰冰的雪地，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欢笑。
刘月的心掉进了冰窟窿，就连拉缰的手指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她努力掰正自己的脸庞，使之目视前方，不愿去看脚下的惨状。
突然，在一户门前的枣树旁，一张熟悉的面庞又掠进了她的眼角。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被一杆长枪穿透胸腔钉死在了枣树粗大的树身上，而他的身后则躺着个十来岁的女孩，被利器抹了脖颈，鲜血喷溅到了枣树、雪地、还有老汉的身上。
是刘叔。
刘月还记得他那张黝黑且布满岁月痕迹的脸，是他用一辆牛车将萧衡与她拉进了松溪村，也是他曾经在他们面前赞叹战争无情，担忧敌人的铁骑终有一天会踏破松溪村的宁静。
一语成谶。
在他身后倒下的女孩应该就是刘叔视若珍宝的女儿吧......
刘月不忍再看，拼命令自己移开目光，她与林茂竹的马一前一后，寒风直面吹来，刮走了她眼眶中盈满的热泪，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夹杂着悲戚苍凉的惨叫。
她眼底赤红，在婆娑中抬眸，却见风雪中林茂竹单薄的背影愈发的孤寂荒芜，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还在心底虔诚而侥幸地叫嚣。
老天爷啊，希望雯儿能逃过此劫。
然而现实总是冷漠而残酷的。
他们下马后，率先闯进了秦雯儿的家里。
“雯儿！雯儿！”
林茂竹呼吸紊乱，心跳仿佛停止，一眼看见了堂屋内躺着的那个女人，四周被掀地乱七八糟，秦雯儿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躺在纷乱的堂屋正央。
“雯儿……”
他跪在地上，抱起了秦雯儿。
秦雯儿竟还有口气，在林茂竹的怀里费劲地睁开双眼。
“阿……阿竹……你……你……来啦……”
“雯儿你先别说话，我现在就带你走！”林茂竹将秦雯儿紧紧抱在怀里，痛声大叫。
“别……来不及了……”秦雯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硬是对着林茂竹挤出了一个笑容。
甜甜的，一如当初二人在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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