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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黄天厚土

作者:

南生春发

分类:

现代言情

刘邱有脸都没地方放。

常君寄没想跟他过多纠缠下去,潘究这两句话虽然蠢,却也表明了刘邱的态度,那只能等他露出马脚再做打算。

他一个县令,不能总仰仗元崇往下走。

皇帝对常君寄本没有什么“重用”可言,严回引会错了意,常君寄排在案板上。他的“重用”好比一杯水,喝下去就流走了,只是用于解渴的“燃眉之急”,但一生中会喝下无数杯水,谁能笃定自己会是意义深重的那一杯水?

更不能看洛鸿,洛鸿是水神,不是灯神。

他向他许愿,不是要他做到何种层度,只想他更了解自己。

“少跟他接触。”常君寄劝元崇。

元崇嬉皮笑脸回他:“我可没有,轻回,你听到我怎么说回去的没有!”

“嗯。”

“哎呀你装什么,板着个脸在刘邱面前装装得了,我们俩谁跟谁啊?”元崇“气急败坏”地上手,“少把我当傻子看行不行?”

没这么想。

元崇见常君寄没有接话的念头,望天换了话题,“时候不早了,走,去春宴!”

说到春庆也不忘拉踩身后单方面吵架的二位,“可惜某人的吏部郎中品阶不够进不去呢。”

潘究前两次没再元崇嘴下占上风,现在反被刘邱训了一顿,心里头火不能朝刘邱发,于是盯准了常君寄,“莫非圣上瞎了眼,郎中经不去的春宴县令还能进去不成?”

刘邱一巴掌砸在潘究脑袋上,“闭嘴!常县令是陛下特许准进春宴的人!”

要不是需要这傻子爹支持,谁想跟他称兄道弟,刘邱连连向元崇赔罪,“下官有罪……望大人海涵……海涵……”

眼看刘邱一副不想跟潘究扯上关系的模样,常君寄庆幸他先前没结交过多少“好友”,谁知道其中会不会有潘究的孪生兄弟?

变天了。

雷声堪称地裂天崩。

元崇眼疾手快在旁边摊贩那儿买了两把伞,拉上常君寄就往宫门口跑,“你说这春宴还开得成吗?”

“开得了,皇宫塌不了。”

老天保佑,他尽力在缓和气氛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自从他被发配到春溅起,一切轨迹完全乱了套,且常君寄一旦想介入这趟浑水,事态瞬间就想他小时候理毛线一样越弄越糟。冥冥中似乎真有一两根银针在阻止他。

究竟在阻止什么他更是不清楚,目前看来,这几年所有行径全都在被人推着走,哪怕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计划,反倒更显得飞蛾扑火。

早知道就听元崇的留在春溅跟洛鸿过一辈子啊,想什么劳什子制水。

番伯仙啊番伯仙,垂怜一下您凡世漂泊的微躯好么?

空着我透骨髓相思病染,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

喰我这饥肠身疲魂骨嶙峋,半轮月过情思债未结,怎不见水漫江诀,天宽呓旖?

正此时,远在天边的洛鸿正腾云驾雾跟扶宣仙单打独斗。

……常君寄,你最好祈祷你是个大爱无疆的菩萨!

倒不是他想跟他在这深山老林打,洛鸿想着都飞到戈都里去了,打算找个幌子便溜进皇宫找常君寄。结果半路“扶宣”又杀回来,手掐住他就不松开,倒显得洛鸿像个混踹的莽子。

关于莽子……还得是洛鸿开口:“你个狗畜生,找不到由头别来找我!”

话语里满是怨怼,扶宣仙生拉硬拽听出一种凄凄的嗔念。仿佛洛鸿开口不是提醒他注意身份,而是责怪他不顾家的爱人。

“水神,”他突然半搂住洛鸿,曲膝跪下,拉起洛鸿空闲在一旁的手一点一点逗弄自己,“小仙知错……还请水神降罪。”

洛鸿一时间怔愣,忘记施展仙术,“巧妙”地被夺取半刻意志,“上神这回该好好陪陪小仙了……我可是想你想得好苦。”

他没扯谎,洛鸿这水神就是有此等神力,不会吹灰之力便将他全身心都倾注在番伯仙一人身上。别说是掏心掏肺、赴汤蹈火,即便是神魂俱灭,只要是洛鸿提出来的,扶宣仙自当万死不惜、在所不辞。

此时此刻扶宣仙完完全全成为洛鸿手下的一柄剑,排在最末端,渴望水神一丝垂怜。让他抓住机会,那水神手上就只会有他这一把剑。

扶宣仙甚至怀疑过是水神会什么摄神取念的法子,将他身心勾走再也不还,顺便封住他的法力,使得他不能去抢回身心。如今怀中抱住洛鸿,他无法找各种理由推辞,当机立断承认身心托付实由自己所为。他扶宣仙既为神明,又受水神殿下雨露恩惠,如今只不过是感恩戴德、知恩图报,有何不可?

更何况他刚犯下“重罪”,欺瞒了他的上神,自然要戴罪立功。

天地悠悠其间所有可供你我容身之处皆为破缕,唯独是彼此身边,最能安心。

只有这样,我才能归家啊……

是我的罪无可恕,才换的来你的更古长青。若论罪责,想必你我二人都难辞其咎。

“其实,你走之后,越霜河又涨潮了,”扶宣仙轻声低吟,“上神……这次该归功于我,拜托。”

算是渴求。

遥望这人间洛清,惊堂门闩,何处异乡,何处故里?留得我流连空缠生魂百转,不见飞鹤衔信,踏雪昭迢。

洛鸿,尝我的命,苦吗?苦的话……下次注意。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洛鸿面对的是一只饿疯了的厉鬼,此刻这只厉鬼正在用常君寄的声音,趁他昏迷,无声宣判他彻底沦陷的开始。

青鸟没等到信笺,黄犬持续撕咬咆哮。

“坏了坏了坏了……”元崇人生得坦荡,说话做事秉持原则一脉相承,唯独“贪生怕死”这一点做到极致,“我们怎么解释啊。”

“下雨了。”常君寄答。

这场雨下得突然,二人完全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虽说撑的有伞,肩膀腰腹还是避不可及湿了一大片。

相较于元崇“难得”的惊慌失措,常君寄平静的多,“元善人,你信不信还有比我们更狼狈的?”

常君寄这话将元崇游离的脑子拉回来,他以为是像他们一样被淋成落汤鸡,反驳道:“怎么可能,只有我们两个傻子跑出去淋雨。那其他人都是驱车来的。”

这回常君寄很笃定,“不止我们……总有些人会猝不及防。”

“那这回那些人别借你吉言了。”

常君寄没有撒谎。

他总算想通不对劲在哪里。

刚才如此猛烈的雨,潘究却拿他们两个当疯子看,一直到刘邱都跑没影了潘究才跟上。

想必跟上以后也是问刘邱何故跑走。

缘由他如今是找不出来的,不过大概确定的是双方绝对有异同。

很显然,这场雨,不是下给百姓看的,是给百姓加害的。

那这些不知道的人,能不能感受到,常君寄想,就看是不是跟他跟元崇一样了——或许还要更狼狈。

真是可惜,要不是刘邱等人进不来,能看见潘究那样子定然大快人心。

元崇对于好友突如其来的咒怨反应激烈,急忙捂住他的嘴,“你疯了吗!这里是皇宫!”

从何时起,常君寄开始萌生这种想法的?元崇没从记忆中找到由头。

“抱歉……”常君寄将元崇的手拿下来。见有侍卫往他们这边靠,元崇装腔作势回道:“这不就对了,陛下的意思,岂能妄言?”

“是下官唐突。”

元崇这官当得舒服,有了身份地位不说,还能民正言顺骑到朋友头上。如此美妙,倒让他想再坐到更高出去。

当然,如此危险的想法只会在他脑袋里装一小会儿,很快就随着呼吸一起排出体外。

他携常君寄一同赴宴,赴一场应劫的鸿门宴。

贺归洗去以往嬉皮笑脸的混账样,难得魏昭仪在身旁,细看竟有几分神清骨秀。

若皇帝真能一直留存此等模样,倒也能沾上几分“才秀藻朗,如玉如莹”。元崇想,安平岐也想。

大殿与昨日别无二致,还是死气沉沉。

有些人却一反常态变了模样。

常君寄左迁后,前吏部左侍郎姜孟右迁为吏部尚书。后本该刘邱继职为左侍郎,其间又因千奇百怪的阻挠一直滞留至今。他宽慰自己,右迁是迟早的事,而今出现常君寄这样变故,刘邱先前做的所有准备一下子矛头都对准常君寄。

自作孽,怪得了谁?

则良辰,纳吉时,安得浮浮流祭,消得茕茕孑立。欲再香消,不缰欲毙。一萧一笑一劫远,终是该还彻了,恩怨债。乃应召天阔使显君辽,帝厚以映臣名。

戏里戏外都在肖想,一折落,一折起。甚时节才能理清道理?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当然,这对于在座每一位,都是极不公平的。

现如今,谁称得上谁的至交,谁又说得上谁的仇家?眼看也只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好比潘究与刘邱。

时间短暂,常君寄没时间分析,却不想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

雨直到贺归来才渐渐停。

常君寄跟元崇走在皇帝来后,原是该犯了大不敬之罪,奈何贺归实在太过随性,连这等规矩都不曾知晓。否则必然再治他一罪。

踏进大殿,晃眼一看,零零散散皆是衣裳湿了大半的各位命官。偏偏这些人没有一丝表现,浑身湿透还坚持要“正襟危坐”,好不显得狼狈。

一时间,常君寄便知道自己猜想作数。

这种人不在少数,而他们都有一个特征,多为各地太守——至于其余京官早找理由回家换衣服去了。

只有他们置若罔闻,也或许,是无从得知吧?

如此光怪陆离的欺骗,常君寄没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喜恶。

介于生命中拥有了洛鸿这个先例,常君寄甚至没觉得多不可思议。

只是后来“迟到”的皇帝,那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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