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长笙说完那句话,不再看地上瘫软如泥的迟未青。
怀里的人烧得厉害,呼吸急促而浅,鼻息扑在她颈侧的皮肤上,烫得像一小簇火苗。
那少女被她横抱在怀里,轻得令人心惊,随时会被风吹散一般。
祁长笙抱着人从侧径绕出去,一路无话。
车子安静地停在巷口,司机看见她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保镖伸手想要帮忙,祁长笙侧身避开,“不用。”
弯腰将迟未晞小心地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触及她的体温,又把她抱在自己腿上放好。
车子滑入夜色。
迟未晞迷迷糊糊地蜷在祁长笙怀里,脸颊贴着祁长笙的肩窝,呼吸间偶尔漏出一两声细碎的呜咽。
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祁长笙的衣襟,像怕被人丢下似的,攥得很紧。
“开快点,打电话给余若,让她过来一趟。”祁长笙对前面说。
“是,祁总。”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穿行,光影明灭地落在迟未晞脸上。
祁长笙的目光顺着那些光影游走,停在那张烧得微微泛红的脸上。
抬手,指背贴上迟未晞的颊侧,触到一片滚烫,那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几乎灼人。
迟未晞在昏沉中微微侧了侧脸,小兽趋暖一样,更贴近她的掌心。
祁长笙放下手,将人揽得更紧了些。
迟未晞本就大病未愈,又淋了水,整个人断断续续地烧了两天。
她做了很多梦,梦里有人抱着她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条路。
那个人一直在说话,声音模糊不清,却总是温柔的。
她想回过头去看看那人的脸,可每次快要看清的时候,梦就碎成一片一片白色的光,散落在黑暗里。
只听见自己叫她妈妈。
迟未晞睁开眼时,冰袋贴在额头上,隔着薄薄一层纱布,凉意渗进皮肤。
手臂上有一根细细的输液管,冰凉的液体顺着它缓缓流进静脉,把那些烧灼的燥意一点一点压下去。
视线模糊,迟未晞眨了眨眼,眼前那团青灰色的影子聚拢成形。
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在什么地方,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床尾,正低头翻看什么,侧脸线条柔和,长发垂落在颊边。
迟未晞下意识叫出她梦里喊了无数次的称呼,“妈妈……”
那影子顿了一下,抬起脸来,“醒了?”
迟未晞视线渐渐清晰,那是一张陌生而年轻的脸,眉目间带着几分玩味,嘴角微微翘起。
不是那天的女人。
迟未晞心里蓦地空了一下。
那人捕捉到她眼底的失落,合上手里的病历夹,朝迟未晞身后扬了扬下巴,“叫错人了宝贝,你妈在你后面呢。”
迟未晞怔住。
视线被这句话牵引着,一点一点越过自己肩头,越过输液管投下的细长影子,落到身后。
冰袋的凉意从额角滑落,眼前那层雾终于散开。
昏迷前所见到的女人坐在床侧的单人沙发里,穿着两件式的藏青色睡裙,腿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单手支着下巴,正看着她。
没了月色的迷幻,女人的五官清晰到锋利。
眉眼深而清,眼尾微微上扬,透着漫不经心的矜贵。
女人对上她的视线,红唇勾起,低声轻笑,“谁教的你逢人就叫妈妈?”
迟未晞眨了眨眼睛。
记忆退潮般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月光,被泼了一身的水。
迟未青那张刻薄的脸,还有那句刀子一样的话。
她被这个人揽在怀里,叫她妈妈。
迟未晞的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比发烧更烫的温度从脖颈一路漫到脸颊,她下意识想要坐起来。
手臂撑着床面,输液管被牵动,针头在静脉里轻轻一扯,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女人蹙眉,合上电脑起身,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容抗拒的语气,“别动。”
迟未晞僵住。
她侧过脸,视线从自己肩头那只手往上移。
掠过睡袍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
细而白,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痣。
视线重新落回眼前女人的脸上。
近看更清晰。
女人极具冲击力的五官拓印在迟未晞心上,激起怦然不止的心跳。
像是生命的牵引一般。
她仰起脸,对上祁长笙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病中苍白的脸,女人蹙着眉,眼睛里是与那晚如出一辙的担忧。
迟未晞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句,“妈妈在呢。”
迟未晞茫然:她真的是妈妈吗?
女生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睫,以及那悬而未坠的眼泪悉数落进祁长笙眼底。
十八岁。
她找了她十八年。
终于在迟家高调官宣真千金回归时,找到了她。
结果一见面,就是一副被人欺负了、可怜兮兮的模样。
还把她当成了妈妈。
这两天,她一直守在床边,稍有个动静就抓住她不放,一边哭一边叫妈妈。
祁长笙看着她的眉眼,记忆被勾回到十九年前。
十九年前的那个秋天,也是这样的天气,舒沅躺在床上,对着她开玩笑,“阿笙,等宝宝出生,要不认你做干妈吧。”
彼时还不到十二岁的祁长笙冷着脸,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要。”
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今。
祁长笙指腹轻轻蹭过女孩儿眼角,唇角微抬,语气轻佻,“怎么,睡觉的时候妈妈叫个不停,刚醒就不认人了?”
干妈怎么就不是妈呢?
所以,真的是妈妈。
不是她烧糊涂了瞎叫。
那天晚上那种下意识想要靠近的感觉,原来叫做血缘。
迟未晞眼泪悬在眼睫,她偏过头,避开祁长笙的手,脸颊蹭在枕头上,却低声道:“我没有妈妈。”
如果没有那场抱错,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就是她了,纵使她知道自己此刻最应该说的,应该是一声谢谢。
祁长笙挑眉,小朋友脾气还挺大,“那你这两天抓着我的手叫了无数遍的那两个字,是什么?”
“祁总,病人刚醒,情绪不宜波动。”站在床尾的年轻女人把病历夹往腋下一夹,打断祁长笙的调侃,“调情的话待会儿说,我先给她做个基础检查。”
“余若。”祁长笙斜睨了她一眼。
余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迟小姐,把手伸出来,量个血压。”
迟未晞配合地伸出右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祁长笙那边瞟。
余若一边给她绑袖带,一边头也不抬地絮叨,“你烧了两天,最高到三十九度八,再烧下去脑子真要出问题。现在退下来了,但底子虚,至少还得养三五天。”
迟未晞点头,“谢谢。”
余若也不客气,“是该好好谢谢我。”
前天三更半夜,祁长笙一个电话把她从床上叫出来,那司机也显然状况外,把情况说的极其隐晦。
吓得她以为祁长笙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绝症,甩下正温存的小女友,连闯了几个红灯。
却发现只是一个小孩发了烧。
还以为祁长笙万年铁树开花,开始玩豪门必备强取豪夺豢养小金丝雀那一套,结果小孩一句“妈妈”把她魂都惊散。
嚯,还挺会玩情趣。
直到看到小孩长相,反应过来,也明白了始末。
看这样子小孩是烧坏脑子稀里糊涂把祁长笙当成自己亲妈了,然而祁长笙也没有反驳。
大有将错就错的意思。
有趣。
余若低头检查血压计袖带,顺手送个人情,“宝贝,这两天你妈妈可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呢。”
“妈妈”那两个字吐得极重。
迟未晞一怔,看向祁长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