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仅有的光源是天上的月亮和他们所在车辆行驶所打开的车前灯。
在这片开阔的荒原上,这里是唯一的孤岛。
他刚刚到底胡言乱语了些什么,路景行有些懊恼,这地方像是会有人住的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夏昭者脑回路抽象,他揉了揉太阳穴,寄希望于此举能缓解自己被感染的大脑。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俩人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都不再提刚才的事。
毕竟,在无人区里看见当地居民和看见鬼的概率也差不多了。
车子继续平稳地照前行驶着。
前方车灯所笼罩的视野内,只有脚下的这条笔直而单调的公路。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前方的景色像电视里突然卡住的一帧画面,夏昭就这么望着,渐渐生出几分无聊,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眼泪。
刚想揉揉眼睛,视野里却突兀地闯入了一团异常而不合时宜的轮廓。
她没看错吧?怎么说什么来什么?夏昭用力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长途坐车熬出来的幻觉,但那东西并没有因此消失。
夏昭只觉得一股森然寒意从尾椎处爬上脊背。
真是……见了鬼了……
前方的不远处,一栋小屋就伫立在路边。
它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窗缝间漏出暖黄的灯光,在这片连信号都没有的荒原上,仿佛一种极致的蛊惑,鼓动着像他们这样的过路者去叩响那扇门。
诡异。
太诡异了。
夏昭和路景行对视一眼,俩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疑虑和警觉。
“我刚刚其实只是随口一说。”,路景行紧抿着唇,“我们……现在还要进去吗?”
夏昭很想说不进去,这座房子此时出现在这里,简直点处处透露着不对劲,但话到嘴边脑海中却又出现另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不断告诉她要相信科学,这户人只不过住的比较偏僻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况且,他们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地方休息和补充些补给。
“要不……”,她艰难开口,“还是去看看?”
“……”,路景行皱着眉头,显然内心也在挣扎。
他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好,那就去看一下。”
车彻底停稳,引擎的余音熄灭后,荒原重回死寂。
谁都没有先动。
片刻后,路景行侧身探向车后座,从背包里抽出一把小巧的军刀,刃身冷白。他将刀柄递到夏昭手边:“拿着,防身。”
“一会儿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犹豫,直接往外跑。”,他目光沉沉,直直看向她。
“那你呢?”,夏昭低头,盯着手里的刀。
“不用担心,我之前练过些拳脚,足够防身。”,他抬手,“咔”一声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不等她再开口,已经先一步朝那栋路边的小屋走去。
夏昭定了定心神,紧握着手心里的小刀,放进衣服口袋,也下车跟上。
俩人三两步走到小屋门口,在此驻足。夏昭借着余光打量观察着这座房子。
刚刚离得太远,再加上夜里视野受限,只能大致看出一个轮廓,现在离得够近了,才发现这房子的细节。
整座房子不是砖石结构,而是全部用泥土夯建,墙面凹凸不平,遍布着风沙侵袭的痕迹。
在粗糙的墙面上,只有一扇很窄的小窗,窗户的玻璃表面浑浊不清,里面拉着暗色的窗帘,只有丝暖色灯光从窗帘没拉好的缝隙间逃逸,证实着里面有人居住。
夏昭屏住呼吸,将右耳贴上门板,捕捉着其后可能发出的细微动静。
随后,她与路景行对视,朝他摇了摇头。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听到。
路景行看她摇头,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扯到自己身后,“叩叩”两声直接敲响了门。
两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
“叩叩”,他再次敲动。
这次没过多久,里面有了反应,先是“呲啦呲啦”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木质家具被人在地上拖拽。
紧接着,一声浑浊沙哑的咳嗽后,鞋底拖曳地面的声响有节奏地响起,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滞重地向门边靠近。
“吱呀”,这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立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皮肤黢黑,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灰白的发丝干枯稀疏,在脑后挽成个小髻。他身上裹着的羊皮袄厚重油腻,边缘已经打绺。
最骇人则是老头的那双眼睛,鹰隼般锐利,开门后就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
被盯着的夏昭感觉自己像陷入了泥棹,浑身上下裹满粘稠冰冷的污浊,使不上力。
半晌,老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浑浊不清的话。
“……尼闷……油石么?”
这说的是啥?她甩掉刚刚心里的不适,仔细分辨着老头的话。
?好像是……你们有事吗。
能说话应该不是鬼吧……
夏昭踌躇不定,路景行先一步反应过来,上前半步,声音平稳:“您好,我们开车路过,想问问您这儿有没有多余的外套能借一件?”
老头没接话,他缓缓退了半步,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屋内的光顺势淌出门框,将两人脚边的地面照出一小片橘色。
这是在请他们进去。
路景行没有犹豫很久,侧身挡在夏昭面前,一步跨过门槛,率先走了进去。
看着前面的背影,夏昭的右手在衣兜里无声收紧,里面的刀柄硌进掌心,棱角抵着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她紧抿着唇,跟着迈进屋内。
与预想中一样,屋内局促逼仄。
一张漆皮斑驳的老木床贴墙摆着,旁边是一只缺了角的矮柜,再就是几张歪歪斜斜靠在墙角的小木板凳。
老头指着板凳,“……左。”,说完,佝偻着身子去边上的柜子里翻找什么东西去了。
俩人先后坐下,夏昭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她的目光定在了床铺的枕边。
那里放着一本工作笔记,一本主席语录和一枚党徽。
瞬间,心里的紧绷感消失地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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