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日光正好,正适合晒暖,云昭坐在无妄峰自己府邸里头一块石头上眯起眼睛,心头思忖着今日听学淳修长老最后提到的地方。
龙鸣剑谷。
龙鸣剑谷天广地灵,那些无主宝剑在沉寂个若干年后,都会自动回归到此处,也不知道咋做到的,云昭第一次看《凰权霸业》看到这个设定时,都怀疑这些剑是不是自带导航。
云昭对剑没啥兴趣,要她说,天天打打杀杀多不好,不如找个地睡觉好玩。可龙鸣剑谷她自然是得参与,倒不是因为她乐意,主要是闻斩霜会去,而且那一堆精神小伙小妹的,诸如闻灵萱风画屏及月长川之流,都是会去的。
原书剧情里头,龙鸣剑谷是个得本命剑的基础秘境,但整体危险系数不算低,大部分区域都是比较安全的,顶多有些小卡拉米邪祟啥的出来让修士刷刷经验。
但里头有个地儿,叫葬剑渊,这名字听着就邪乎,失踪于其内的修士每年得有好几个。
相传那里头常年潮湿阴沉,不见天日,邪祟什么的估计是走两步见一个,龙鸣剑谷的难度系数是硬生生被葬剑渊给拔高的。
难度如此,不能说是个弟子都能进,散修和世家没人管,但太衍剑宗有严格规定,想进龙鸣剑谷寻本命剑,就必在一年一度的比试大会上,文试与武试皆通过才可。
意思很明显,就是本命剑是一辈子的事,宁愿弟子晚几年取得本命剑,也不能心急挑个普普通通的剑应付了事。
说着挺简单,其实能过的不过数十人。
一想到剑谷,云昭就想起来自己的剑,要她说,拼死拼活进去干啥,有个使着怪顺手的剑就行呗,就比如定妄给她削的这个木剑,她使着就怪好,不似一般铁剑那样沉甸甸的,遇到个邪祟啥的连剑都举不出来就丢脸丢大发了。
摸着剑,她手顺势往下滑,就摸到了剑旁边的玉佩,忽而一个激灵。
昨日在山岚间,封阙似乎给她发了个消息来着,她还没回。
云昭忙摸起玉佩来,发现上头写着几个字:
【因折辱而成的恶人,算不算恶人】
云昭一下子没看懂,挠头老半天才想起来,昨日她看闻斩霜被欺负,实在气不行,给封阙发了个类似“为什么总是好人被欺负”之类的话来着。
封阙这话其实她也思考过,若是一个可怜人向来被欺负,后终有一日此人忍无可忍原地黑化,那是算恶人还是好人呢?
她觉得还是恶人。
受到欺辱和散发恶意并不冲突,若是仅仅报复那些欺负他的人,那算不上恶,可若是将戾气撒向无辜人,那同霸凌者又有何区别呢?
她想了想,写下:
【分情况吧】
写完后,她又问:
【封大哥听说过龙鸣剑谷吗】
这其实是个废话,修真界就没人不知道龙鸣剑谷的。
可这毕竟是封阙,见多识广的,说不定有些原书都没有的信息呢。
写完后,云昭刚将玉佩放下,马上就感到玉上一团灵力萦绕,瞬间难得的羞愧感涌上来。
她一天一夜忘了回人封阙,结果人家秒回,多有礼貌的人啊!
云昭复又拿起玉佩来,上头写:
【你要去龙鸣剑谷】
封阙本是俊秀雅致的字迹此次却显得有些连了,虽毫不影响美观。
紧接着,玉佩又亮起:
【甚是危险莫去】
云昭心道,其实只要是不去葬剑渊,就不会有啥大危险,但是吧,她是非去不可的。
因为很不巧,龙鸣剑谷开局全场随机传送,而闻斩霜很不幸传送到了边边上,被那帮子霸凌者给推了下去。
云昭摇摇头,回道:【多谢封大哥我已知晓】
封阙并未再回,云昭将玉佩复又挂好,回忆原书剧情。
她记得原剧情里头,闻斩霜进入后,仍是遭遇楚衡等人种种刁难,甚至还刻意将其孤身丢在葬剑渊,任其自生自灭。
而且这一次,有个非常奇怪的事情。
照理来说,龙鸣剑谷除了葬剑渊,其他地方是不会有啥大事的,邪祟数量稀少,且就算不幸遇到了,顶多也就是个筑基,再菜的弟子基本上也是全副武装的,不至于打不过。
可此次不知为何,邪祟不仅数量翻倍,能力也强化不少。
更诡异的是,是此秘境的遁境盏。
遁境盏是一明灯状的法器,秘境无情,难以逃脱,昔前人因此制此盏,专用于秘境,凡是触碰此盏,皆可立即脱离秘境。
一般来说,遁境盏会放在秘境比较特殊的位置,若这秘境每年皆有人进入,那它的位置早就公之于众了,就比如龙鸣剑谷,就放在其中央最高峰上,一进入剑谷,便可看到。
而原书中,本该用作传送出龙鸣剑谷的遁境盏,凡是触碰它的弟子,却都失踪了,不知去处,再未归来。
龙鸣剑谷开放时间有三日,三日过后,不论是否得到本命剑,皆会被秘境驱逐,云昭想着,打算等闻斩霜拿到本命剑后,她俩就原地苟着,撑过三天就行。
反正那遁境盏是万万碰不得的。
她记得,原书里头,成功离开龙鸣剑谷的,一共就几个人,除了闻斩霜,似乎也就是闻鹤、楚衡等几个戏份比较重的配角了。
至于谢江远……
他……
呃,比试大会上压根就没过。
至于怎么没过的,原书里头没提,左右在原剧情里头也不算个很重要的角色。
照理来说,散修无人管,在太衍剑宗一道乘坐仙舟进入龙鸣剑谷有两种方式,一是通过比试大会,二是世家推荐,那些高门子弟总是有两个机会的,但是谢江远在比试大会未通过后,却并未前去龙鸣剑谷,这说明他未采取家族推荐这种方式。
云昭猜着,大概是因为谢家家主知晓龙鸣剑谷即将异变,才限制他的。
咦,谢江远……
云昭挠挠头皮,老觉得少点啥,扣扣头左边又扣扣右边,想起来了。
她已经一连几日没见过谢江远了。
云昭和谢江远不是同一师门,几日见不到很正常,可她眼皮却不免一跳。
今日凌晨在去往灵池的路上,她听到那李木和李东提到过谢江远,说什么他们老大去找谢江远的麻烦了;上午听学时,方华和薛明飞又提到,谢江远独自去吃酒了。
这两件事就这么嘎嘣联系在了一起,云昭心里忽然有些发慌,她也知道或许不会这么巧,可万一呢?
谢江远是个好人。
“我劝你啊,你的任务只是帮闻斩霜提升修为,我能看出来你对闻斩霜已经有护犊子那样巴拉巴拉的感情了,这就算了,反正能完成任务也行,但是谢江远和你有啥关系?他身份确实挺好,是很尊贵,长得也确实不赖,但他结局如何,你就别插手了,别天天老这么圣母……”
福瑞冷不丁道,云昭皱眉,打断它的喋喋不休:“我知道,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从石头上恋恋不舍起身,地面桃花瓣随动作扬起打璇,红衣飘摇,灿若朝霞。
福瑞不吭声了。
它心里在想,这个宿主,行事莽撞,脑子也没那么好使,还死倔不一定听话,可它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穿书管理局选中她了。
在她眼中,有意义的不只是闻斩霜,不只是那最后的任务。
她从未将书中人物视为npc,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真是闲的,给自己找麻烦不是?
福瑞摇摇头,换个摆烂的姿势继续睡了。
.
谢江远惯来封天舟。
封天舟热闹,繁华,在旁人眼中,正是他这般纨绔子弟胡闹逍遥之处。
阡陌之道上小贩叫卖声,雕梁画栋内喝酒杂谈音,街上车马熙攘,巷内斗殴争论,嘈杂万分。
越是吵闹,越是有种不真实感。
谢江远其实并不算很喜欢热闹,闲暇的消遣自是有趣,可当繁闹散去,那种不可言喻的孤寂便涌上心尖。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是喜欢一人坐在酌月阁,随意要些酒,默默透过窗棂,看着外头的忙乱。
今日他喝得有些多了,或者说,自昨夜起,他喝得有些多了。
半醉间是最容易回想过去的,他忽而想起,幼时母亲是很喜欢笑的。
母亲是何样貌,他仍是记不得,记忆中那盈盈笑意,却挥之不去。
“江远这么厉害,已经会走路啦……”
“江远看娘亲绣的花好不好看呐?”
“江远快看娘亲蒸的花糕!”
江远,江远,江远……
那又是何时,母亲很少笑了呢?
他记不得。
世人皆言母亲才华横溢,他只记得母亲坐在台前默默写字,写到最后字却越来越大,几乎占满整个纸张;好不容易绣完的香囊,她却毫不犹豫将其剪破。
母亲爱哭,很爱哭,上一秒好好的,下一秒便歇斯底里,而后又抱着他道歉。
“江远,娘亲在拖累你啊。”
“江远,娘亲是不是很没用。”
……
谢江远闭上眼深吸口气,他已经有些昏沉了,有时抬头,会看到天地晃动,模糊的天际与封天舟楼宇衔接,门开了,有侍从又端上来几杯酒,他胡乱饮下。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淌过,他呛住了,眼角一定是因此略微湿润,而后,他摇摇晃晃起身,推开门,慢慢下楼,走至街巷中。
他的仙舟似乎是悬停在东面……也或许是北面,他记不清了,只知道往着某一个方向走,至于这个方向是不是正确方向,那不重要,他也只是想走一走而已。
人群喧嚣,来来往往,笑谈声与吵闹声混合钻入耳膜,头闷闷得疼,谢江远皱眉,他看到一条幽深的巷子,于是便踏了进去。
冰凉夹杂霉味的潮气多少让他清醒不少,浮躁与昏沉多少在安静的氛围里冲淡些许,谢江远往里走了一会,便要回身出去,寻自己的仙舟,却在巷子的尽头看到两个身影。
他是认得的。
楚衡与月长川。
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跟了他多久。
月长川笑道:“还得是楚大哥料事如神,昨夜便料到谢江远会来封天舟,呵。”
楚衡冷笑:“昨夜我父亲邀他父亲商讨事宜,派人前去谢府,却见他灰头土脸出来,还能去哪?定是会来封天舟饮酒。”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谢江远只是觉得吵闹,他身躯愈发沉重了,靠着墙,冷眼睥睨二人。
他的姿态无疑触怒了月长川,月长川收敛笑意,怒道:“你看什么看?听说昨日你们去了山岚间啊,还遇到了些怪事,哦,那你现在岂不是灵力消耗大半?呵,我还听闻家那二小姐说,两颗庇灵丹,你自己没吃,反是给了旁人,是吗?”
他缓缓走近,冷道:“给了闻斩霜那贱丫头,还有那个死狐狸?说啊,那死狐狸给了你何好处,哦,难不成,你和她们两个都……”
“住口。”谢江远皱眉,他向来最为厌弃胡编乱造之人,这世道本就不公,流言蜚语对女子伤害甚大。
闻姑娘和云师妹都是顶好顶好的人,他决不允许旁人诋毁。
“哟哟哟,说中了?”月长川仍是嬉皮笑脸,楚衡道:“好了,你话多了。”
月长川慌不择住了口,心中烦闷不已。谁叫月家是楚家封臣,他明面上不得不与楚衡交好,事事巴结着,否则,就楚衡的性子,换做旁人,他早把其舌头拔了。
这么说来,月长川心中又多了层不平。这两人,一个荒唐不学无术,一个暴戾自视甚高,他自认学识样貌不输二人,否则,风画屏为何偏对他倾心呢?唉,若不是家世限制,他本可事事压二人一头的。
楚衡推推月长川,示意他让一旁,而后至谢江远身前,居高临下看他。
他向来不喜谢江远,世家大族本是利益紧密相连的,他此前也向谢江远示过好,邀他去过些销魂窟,可谢江远半分脸面也不给,告知他,他素日没那般喜好,且对他们的一些行为斥责。
呵,装什么。
只可惜,他自认学识过人,天资聪颖,样貌突出,可就是样样不如谢江远,世家小姐门口中谈论的第一个总是谢江远,门派比试,拔得头筹的也总是谢江远,甚至,连前些日子来到上界的那狐狸,也是和谢江远熟络。
那狐狸……
即便着素衣荆钗,衣物丑陋至极,却仍旧灿若明珠。
他从未见过漂亮到那般地步的女子。
最难得的是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懵懂好奇,又对诸事满怀希望。
没家世背景,身份低微,貌美至极,又单纯懵懂。
最是好掌控。
楚衡平日最爱戏弄这般女子,只是需要一点点与他而言不值一提的金钱和虚假的关爱,便可轻易得到这些女子的感情,将她们的人生轻易掌控,而后毁掉。
起初他因实在厌弃那狐狸的身份,肮脏的下界是他无法忍受的,可见过那女子一面后,倩影却始终从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便暗中打探其消息,却得知她入了太衍剑宗,竟是成了定妄仙尊的亲传弟子。
再之后,听闻她与谢江远关系匪浅。
呵,果真是个虚荣至极的狐媚子。
楚衡不免心中烦躁起来,凭什么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姑娘,偏上赶着找谢江远?若是他早些结识,岂不是会先上赶着找他了?
如此想来,是谢江远抢了他的先。
楚衡皱起眉来,打量眼前的谢江远。
他心情看着并不好,是,昨日下属打探过了,谢江远同谢文方大闹一顿,还去了亡母庭院,之后便来了封天舟。
谢江远醉得很厉害,加之灵力消耗大半,身体受损,可即便如此,也是直直站立着,冷冷睥睨他。
没有丝毫畏惧,同他平日一样,傲慢得令人厌烦。
楚衡心中恼怒,一拳狠狠砸向谢江远胸口,侧身冷道:“还愣着做什么?”
月长川在其身后后知后觉,立即上前来,摩拳擦掌。谢江远生得俊俏,他早忮忌不已了,眼下有这般机会,他怎会放过?
他同样一拳砸在谢江远鼻翼,鲜血直流,“蠢货!”楚衡怒声制止他,“你是巴不得闹大?”
月长川心有不甘,一是不能再伤了谢江远那张小白脸,二是楚衡竟是丝毫脸面不给他。
他只得将怒火撒在谢江远身上,总之别伤在脸上被人看出来便是了。
楚衡嘴角弯起,除去第一下外,他并不出手,只是冷眼旁观着月长川一拳一脚打了谢江远不知多少下。
只是叫他心情怎么都爽快不起来的是,谢江远竟是没有求饶半分,甚至,他声都没吭一下。
“没吃饭吗?”楚衡怒斥,月长川背对着翻个白眼,天老爷的,他都快打没劲了,谁知道谢江远这么硬骨头!楚衡也是,你这么恨谢江远你自己来啊,支使他算个什么事!
更何况,再打下去,他是真怕将谢江远打死了。
他是不喜谢江远,但也没想着弄死他啊!
楚衡又没怎么出手,到时候锅全甩他身上了!他不得偿命吗?!
月长川已开始退缩了,每下也从方才的十分力气变成了两三分,他甚至祈祷着巷子那头来个人,好叫他有合理理由停手。
他刚这么想着,便真见远处有个什么身影,接着狂风大作,灰尘与碎石混合向他们奔涌来,直吹得他睁不开眼,月长川忙停了手,拉起楚衡:“快些走!想必是个高手!”
这顷刻间便刮起的狂风,绝非金丹以下修士可使出!即便是符文,那多半也是出自名家,并非那无名之辈。
楚衡不屑道:“高手?雕虫小技,若真是高手,何至于故弄玄虚?”
“被旁人瞧见,于你我绝无好处!”月长川忙道,楚衡这才作罢,同月长川从巷子另一头匆匆走了,心中只恨没能将谢江远腿打断,好叫他落下残疾。
“呼,还是来晚了。”
云昭自另一头钻入巷子,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影,心里头已经凉了大半截。
她快步至谢江远身边来,少年一身蒙灰,华贵衣物连颜色都看不出了,鼻梁青紫,一团凝固血污从人中糊到下巴,他还醒着,只是素日戏谑的眼眸如今同他衣物那般没了光华。
也不喊痛,只是木木受着。
云昭心里一酸。谢江远本就在山岚间近乎耗尽了修为,那庇灵丹又给了她和闻斩霜,其实多用丹药养养本也是可以养回来的,只是还没来得及,他便又受了伤。
云昭不懂修真界医术这些,但她瞧着,总觉得在楚衡月长川二人动手前,谢江远便已受了不轻的伤,否则,以他的能力,即便是这般状态又酩酊大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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