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要问的只是这个。
看来虞彦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厉害嘛。
姜闻溪神游天际。
虞彦见他这样,有些莫名其妙。
永安侯方才眼神古怪,现在又神思不属。
似乎是,默认了?
“这么说,你确实和鹰卫相交不浅?”
“咳。”姜闻溪回神,模棱两可的回他:“我在京中多年,认识几个鹰卫的人不足为奇。”
虞彦顿觉云开月明!
这么多年了,唯有这一次,他感觉到自己摸到了一点边!
层层迷雾中,他仿佛看到了她朦胧的身影。
虞彦沉住气,又问:
“我想,侯爷认识的人在鹰卫中应不是普通身份吧?”
“……”
也可以这么说吧。
姜闻溪一时摸不准虞彦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于是高深莫测地微微点头。
只见虞彦满目惊喜,仿佛乞丐捡到了十块金饼,又如寒窗苦读十数载的书生高中状元:
“我有一事,想要拜托永安侯!”虞彦朝着姜闻溪躬身一拜。
“虞少卿如此郑重,不知是什么事?”
“我想找一个人,而这个人可能就是鹰卫中人。”提到这个人的时候,虞彦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温柔。
姜闻溪垂眼,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个果子捏了几下,这才不动声色道:
“我明白了,虞少卿想让我帮忙找到这个人。这个人叫什么?”
“……”虞彦神色微僵,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哦,那她长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
姜闻溪憋住笑,故作恼火,抬头瞪他:“所以,虞少卿是在戏耍我吗?你要找人,结果既不知姓名,也不知样貌?”
“我绝无戏耍侯爷之意。我虽不知那人性命样貌,但她知道我。”
当然,这是虞彦的推测。
当年她救他时,虞彦就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她。
鹰卫是圣上近卫,且非比寻常。这次康王派人杀他,鹰卫出手相救,若她在鹰卫,应该知道他。
虞彦有些激动,等他平静下来,就看到姜闻溪盯着他,神情有些玩味:
“她知道你?虞少卿的意思是,让我去给鹰卫统领下令,命令她一个个的盘问所有的下属?问他们是否认识你?”
“……”虞彦愣住。
他像是被都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霎间清醒过来。
是啊。
就算她真的在鹰卫又怎么样?
他还是没有办法去找到她。
虞彦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可怜。
当年被十几个杀手追杀,他都不曾漏出半点凄然神色。
姜闻溪心虚地转开目光。
但转念一想,她这可不是狠心,而是善良。
一切早就该结束了。
他早就该放下那段过往,娶妻生子。
就让善良的她,帮他挥刀斩孽缘吧!
“虞少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人的确在鹰卫,也的确知道你。她为什么没去找你?”
“以鹰卫的能力,她想找一个人,想去见一个人,易如反掌。”
虞彦脸上惨白。
姜闻溪没有继续说下去。
“虞少卿自便。”她说罢起身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虞彦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往外走去。
永安侯说得没错啊。
当年她离开,许是有什么隐情。
可现在呢?
她若是鹰卫,知道他在京都,为什么不来相见?
因为,不想见。
……
虞彦已经忘记了在山里藏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从白天到黑夜,他躲躲藏藏,只是身后的杀手却从未放弃。
肚子一开始饿得难受,但时间长了,好像没感觉了。
他的脸和手脚都被冻僵了,没了知觉。
身上的那些擦伤、刮伤,也不痛了。
仿佛他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不怕累、不怕饿、不怕疼也不怕冷。
下一步呢,大概是死吧。
饿死、冷死,或是被人砍死。
他分心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漆黑如异兽,三两颗星子射出暗淡的冷光,仿若异兽嗜血的眸子。
远处群山影影绰绰,仿佛一座座巨大的坟茔。
而他脚下的这座山,大概就是他的葬身之地吧。
虞彦轻笑了一下,身后的脚步声近了一些,杀手又来了。
即便是死,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虞彦提起一口气,拼劲全身的力气,抬脚就往前跑。
就在这时,身后有破空之声急速而来,虞彦就地一滚,一支箭便咚的一声狠狠钉在了他旁边。
虞彦连忙起身,往旁边跑去。
可方才耽误的那一瞬,杀手已经追至身后,杀手一刀挥向虞彦,虞彦的刀已经丢失,他只能借着一点星光,狼狈闪躲。
但很快,又有两个杀手追了上来。
他躲过了跟前的一刀,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侧面的一刀。
生死一瞬,虞彦的心却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这一生虽短暂,却不悔不愧!
但下一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身侧的杀手忽然倒地。
他只看到跟前的蒙面杀手目露惊恐,下一息刀光一闪,那人脖子喷血,然后向前倒下。
虞彦赶紧后退两步。
他这才看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子。
她头戴帷帽,身穿白衣,夜色中,她身上白纱飘扬,仿佛月上仙子降临。
虞彦瞪大眼睛。
“走吧。快下雨了,找个地方躲躲。”她说着将手中横刀入鞘,也就是那一下子,他看到横刀上刻了一只鹰。
女子声音清冷,说完抬脚就走。
他这才发现,那几个杀手已经全部倒地不起!
虞彦愣了一下,又赶紧追上女人。
果然,没多久就下起了雨,秋夜的山中寒冷,被雨淋了后骨头似乎都变成了冰,从里往外透出寒气。
幸好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处山洞。
两人藏入洞中,虞彦还是有些担心:“追杀我的人不止刚才那几个,后面还有不少人,万一被追上来,你也会有危险。”
“放心,都被我解决了。”女子淡淡道。
虞彦惊讶的望向女子,洞内漆黑一片,他看不见她,却能感受到她的笃定、平静。
虞彦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她。
也相信自己活了下来。
这一瞬,这几天的疲惫、寒冷、饥饿还有痛楚像是潮水一样滚滚而来,将他淹没。
虞彦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黑暗中,他感觉女子在他旁边坐下,然后将一个东西放入他手中:“喝点。”
“哦。”虞彦摸了摸,是个水袋。
他以为是水,他渴了好久,嗓子冒了烟,拿起水袋就咕噜咕噜灌了下去,却没想到是酒,虞彦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
虞彦听得出,女子有些无奈,想到自己的莽撞,虞彦不由得大窘,被冻得发麻的脸忽然也热了起来。
幸好这里很黑,她看不见。
他不知怎的,在这种绝境下竟然矜持起来,慢慢喝酒,喝了一会儿,他把酒袋还回去:“还你。”
女子接过酒,也喝了一些。
他太累了,又喝了酒,便有些昏昏沉沉的。接下来的事情,仿佛是一场梦。
模模糊糊中,他感到女子贴近了他,她的手指抚上他的脸。
他听到她的声音很轻:“真好看。”
“你很冷,我也很冷,就当取暖啦。”
“我救了你,你不亏吧?”
他脑袋里一团浆糊,可身体却像是复苏了,身体像是着了火一般热腾起来,身上也有了力气。
当她亲上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搂住了他。
是梦吗?
不,他怀里的她温香软玉,真真实实。
他想,整件事简直就像是传奇话本,书生荒山遇险,奇女子相救并与之结缘。
从前虞彦对这些话本子嗤之以鼻,但现在……
居然是的!
怀里抱着人,他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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