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半日茶馆。
路上拖延了一会，这让温妙和明溪来的稍微有些晚。撩开青布帘踏入雅间，一股温润的茶香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两杯茶，还有一杯白水。带着面纱的女子坐在桌前，见两人进到雅间，连忙起身，慌慌张张就要给两人跪下：“仙长，仙长……”
“使不得、使不得……你别跪啊！”
明溪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转头看温妙。后者捏住夏小雨的胳膊，一把将人提溜起。
“先说事情吧。”温妙道，“我们酉时还有其他事情。在高家的时候我们问你的时候不说，反而却拿纸条把我们约出来，想必你要说的话是不能让高家听见的喽？”
“正是。”
夏小雨摘下面纱，将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推到二人身前，自己只留下一杯普通的白水。
明溪喝了一口，清鲜的甘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虽然不是那种粗茶，但也绝对算不上好——不过这大概已经是夏小雨能买得起的最高标准的茶了。
她再抬头，还没看清眼前的场景，却听“咚”的一声。再定睛一看，夏小雨的眼泪“哗”的一下又全流了出来。她双膝跪倒在地，膝行往前蹭了几步。低下脑袋，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闷出来。
明溪心道我只是喝口茶的功夫，你怎么又跪了？她刚站起来，准备去扶，便听见夏小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云……是被他们……害死的呀！”
这句话带来的信息量太大，明溪一下顿住了。
“什么意思？”温妙喜怒不形于色。明溪从她的声音里听不到任何情绪，于是转头去看她表情。
——没有。明溪什么都没看到。
温妙低着脑袋，茶馆上方的挂灯在她的脸上打出极为立体的阴影，明溪看不清她的表情。“你不是说夏小云私奔了吗？”
“……当时在高府，我只能这样说。”夏小雨哆嗦着身子，声音都在颤抖。她死死攥着自己裙子的下摆，“但我知道，小云、小云她就是被高老板灭口的！”
总不好让人一直跪在地上，被人看见还以为她们俩多倨傲呢。好说歹说，明溪终于劝着对方回到椅子上。环顾四周，见温妙面前的茶还一口没动，又伸手把那杯茶拉过来。
“你喝点茶缓缓。”她把茶杯塞进夏小雨手里。见对方又战战兢兢想推脱，便撅起嘴来，糊弄道，“你不喝，我们可就不听你说了。”
夏小雨生怕她们不帮忙，立刻捧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缓了缓神。
温妙换了一个位置，在窗前，又离夏小雨稍微近了些。微风吹起了她几缕发丝，她眯起眼睛。
“前两天，高府里来了贵客，老爷给府里大部分丫鬟小厮都放了假，我们两个也在其中……”
原来，好不容易放假，夏小雨决定回家去看望母亲。她见同住一室的夏小云无处可去，便邀请她一块同去。
夏小云一口答应下来。她看夏小雨在那收东西，眼睛咕噜噜转两圈，便说，不能空手见长辈。高府的糕点好吃，反正今天都休息了，没人，她去拿两块带走。
夏小雨也有点馋点心，便让夏小云去了。可直到她收拾完东西，夏小云还没回来，便只能出去寻她。她在厨房转了一圈，没找到，反而在高老板接待贵客的繁花厅旁找到了她。
看见夏小云时，夏小雨险些不敢认……她身上都是血，把衣服都染成了血衣。见到她来，面上突然露出了莫大的恐惧，好像突然看见了什么怪物似的。
身后逐渐传来脚步声。
夏小雨还没反应过来，却突然被夏小云推进了灌木丛。灌木丛很大，将夏小雨完全遮掩在里面。于是借着灌木丛的遮掩，夏小雨便看见……
“高府的小厮福贵，拿着一把短刀，一剑刺入小云的心脏……”
夏小雨一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在此刻爆发。她哭的是如此悲伤且负有感染力，就连明溪都觉得喉咙发紧，鼻尖泛酸。
温妙垂着眼，虽然明溪还是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也看见了她轻轻蜷起的指尖。
“福贵？”温妙突然道，“是当时在高家带你来的那个小厮福贵吗？”
“是、就是他！”夏小雨肯定道。
那个福贵？想到那样一个乐呵呵的小厮，居然是杀害夏小云的幕后凶手，明溪手心渗出冷汗。
——我居然和一个那么心狠手辣的杀人犯擦肩而过了？出去的时候还刺了他几句？
茶馆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夏小雨不停抽泣的声音。温妙顿了顿，忽的抬起脸来，道：“那一开始，我们找你问夏小云情况时，你说的‘也’是——”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间，冷光破影，短刀猛地从窗外窜出，挟着劲风，直直朝夏小雨的喉咙刺去。
明溪瞳孔一缩，身子先于念头而动。抓着夏小雨猛地将人往内侧一拽，带她迅速退到屋子不靠窗的死角。
而温妙背后的利剑陡然出鞘，凌空掠出，剑锋一横，挡向袭来的短刀。
铛——！！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骤然炸开。短刀被剑锋弹开，直直没入地里，被温妙抬手捡了起来。
温妙熄了灯。
明溪死死捂住夏小雨的嘴巴，屏息凝神的去听窗外的动静。却听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哒哒的敲在青石板上，尤其刺耳。
借着墙体遮挡，温妙将窗户戳出一个小洞。街巷里形形色色的各种声音顺着那一点缝隙钻进来，叫卖声、行人闲谈声混在一起。
马蹄声又渐渐远去了。
“人好像走了。”温妙观察了一会，道。
明溪松了一口气。夏小雨紧紧贴在明溪身上，身体还在不停颤抖。她哆嗦着，连牙齿都在打颤。
“有、有……有人要杀我……”
“你别怕啊。”明溪拍着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她抱着夏小雨，心底漫开一层柔软又沉重的怜悯。“没事啦。”她安慰道，“有我和师姐在，是不会让你死的。”
等夏小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明溪刚准备扶着她站起来，却听刚刚逐渐远去的马蹄声又回来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不知谁又“嗷”的一声喊出一嗓子：
“高家老爷殁了——高家老爷殁了——”
夏小雨腿一哆嗦，刚起到一半，整个人又重新坐回地上。
明溪下意识眨了眨眼，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外面在说什么后，又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不可置信道：“谁死了？”
“高家老板。”温妙道。她皱着眉，表情并不好看。她从缝隙里悄悄去看窗外的动静。
“假的吧？”明溪怀疑道。
温妙摇头：“听起来不太像。”
“总之明溪，你先和夏小雨一块往高家走一趟。高老板死了，高家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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