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会是谁?”
洞外人笑意懒懒,嗓音却有些哑。
他赶忙清清嗓子,声音透亮了不少:“江大小姐应当只雇了我一个情郎吧?”
江宁翘了翘嘴角,没应他这个玩笑:“谢五,你何时来的?”
“……刚到。”
墙外,福全照例领了望风的差事,背过身去守着巷口的动静,闻言忍不住嘴角一抽。
那个蹲在墙根的人却脸不红心不跳,续道:“宁宁老师,今日该学守则第二条了。”
第二条,望着她的时候要含情脉脉。
江宁自然没忘,瞳色忽地黯了些。
她起身踮脚望了望,雕花对开杉木门外,值守的小厮果不其然又多了几个。
每回闹完,皆是如此。
声音落了下来,她重新蹲下:“我今日不好出门。”
“昨夜同江瑶打了一架,这几日看管的人会严些,偷溜出去很容易被发觉。”
话音刚落,谢祈安的话急了些,跐溜一下就从喉间滑出来了:“你吃亏没有?”
江宁扬了扬唇:“没有,她虽大我一岁,可打不过我。”
“她每回都这样,受了气不痛快便来找我的茬,昨夜大约也是。”
狗洞外忽然没了动静。
江宁疑惑,又凑近了些,朝着小洞倾身过去。
笃笃两下。
是檀香木骨叩过手心。
她正要问,墙外那人的笑音像傍午时分的阳光一般洒了下来,暖而不烈:“那我们先学第三条吧。”
“记住你爱吃的东西。”
这倒是个好主意。
人虽出不去,可话能传出去。
素色暗花绸软垫一铺,江宁盘膝坐下,掰着指头如数家珍:“听好了,我最爱栗子糕,要浇上桂花蜜,吃的时候还要配武夷岩茶……”
那柄折扇不知何时展了开来,清风带着笑意翩然而至,轻轻拂起她的发丝:“记住了,桂花蜜栗子糕配武夷岩茶。”
“不止这些。”
江宁摆摆手,缓了缓才一气儿说完:“栗子糕得用燕山栗子,甜糯够味,三磨三筛,蒸出来的口感才松软细腻。虽叫栗子糕,但栗子只是底,中间夹上金糕片和澄沙馅,哦对了……最面上那层别忘了放青梅丝,吃的是一个酸甜绵密,入口即化。”
“浇头的桂花蜜要用新鲜桂花,煮到稠稠的时候再滴几滴香橼汁子,嗯……一锅蜜三滴正好,多了太酸,少了颜色不亮。还有,我吃不惯干桂花做的,总觉得有股淡淡的苦味……”
谢祈安笑意一滞。
她的话如江河湖海滔滔不息,一望无际,烟波浩渺。
本就没装多少东西的脑袋被一锅桂花蜜冲了个稀巴烂。
风雨飘摇间,浪潮汹涌而来。
他如一叶孤舟在其中袭卷翻滚,最后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拍在沙滩上,帆破桅折。
“很简单吧,记住了吗?”
狗洞外沉默了很久才幽幽响起:“大小姐,你雇的是情郎,不是厨子。”
眉心忽沉,江宁睨了一眼那个洞,话音轻若风过:“喜欢一个人,不就该把她事事都放在心上吗?”
嘴角扯了扯,才发现喋喋不休说了半日,舌尖竟有些干涩。
新焙的岩茶便是这般,火气重,焦香冲,常留涩意,因而母亲递给她的永远是一盏陈焙。
茶汤顺滑,回甘醇厚,同栗子糕的绵密,桂花蜜的清甜,一齐在口中融融化开。
“你再讲一遍,讲慢些。”
他忽然又开口,未勾半分笑意。
正微微失神的江宁更迷茫了。
他不是嫌烦么?
墙外人轻轻一咳。
虽还压着声音,可少年人固有的那股清透却藏不住:“别误会,我只是拿钱办事。”
像含了一口未熟的青梅,酸冽透骨,江宁忍不住一激灵。
“误会什么?”
他本来不就是拿钱办事的么?
洞外人好像又怔住了。
憋了许久,那几个字才囫囵一滚:“……没什么。”
江宁正欲再问,院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喧哗。
“你们几个,赶紧跟我走!”李管事急匆匆赶来,气都没喘匀,“前厅正缺人呢……”
闲坐在门外的几个小厮满脸疑惑:“李叔,何事这么急?老爷不是让我们在南院值守么?”
“哎呀!还值守什么?小姐还能跑了?方才东宫来人传话,太子殿下要来府上拜访老爷,府里这会儿都快忙翻天了,里里外外都得打扫一遍,就你们几个还在这偷闲。”
“老爷可交代了,一粒灰也不能有!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倒了个一干二净,李管事顾不上再歇口气,带着几人拔腿朝前院奔去。
“太子殿下?”
江宁轻声嘀咕,更困惑了:“他来我家干什么?”
她怔在原地想了想,没想通。
周遭安静下来。
秋风拂过院中的老梧桐,沙沙作响,分外入耳。
江宁眼睛一亮,那点儿困惑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朝着狗洞外喊道:“谢五,谢五!我可以出门了!”
太子殿下登门造访,府里上上下下如临大敌,谁还顾得上南院的小动静呢?
一墙之隔,谢祈安眉眼绽笑,那副懒洋洋的语气又回来了:“那恭喜大小姐了,你想去哪?”
眉梢朝着传话归来的福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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