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风微凉。
昨日既已暗下决心往后要沉下心踏实用功,李赴昭便决意拿出十足心力补上自己薄弱的学识根基。
今晨恰好是谢明珩的经义课,李赴昭才想起来自己还未曾提前预习课业,心中顿时一紧,想着还是早些到学堂温习一番。
“女郎多用些,还早呢。”青双见女郎进食甚少,担心授课之时她腹中饥饿。
“不吃了,青双,我早些去往学堂温习功课,你慢慢用膳。”话音刚落,李赴昭便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院子,一路往学堂赶去。
待到落座,李赴昭在案上摊开书卷,低头阅读书卷上一行行墨色小字。
今日所讲习的该是《修身》篇,毫无注释的原文,字句晦涩拗口。奈何她经义功底实在浅薄,看得一知半解,诸多义理捉摸不透。
李赴昭只能枯坐席上,等待谢明珩到来。她心中暗自期待,盼着能够早些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郎君。
闲坐的间隙,李赴昭时不时从书囊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对镜端详头上的发簪是否端正得体,又顺手抚平衣袖上的褶皱。
不多时,廊下传来轻缓的步履声,一道清挺欣长的身影缓步走来。
谢明珩身着一袭素色儒袍,衣料素雅洁净,跨入门槛后便行至师案前,正式开始今日的讲学。
——这一件外袍……也想要。
看到他的那一刻,李赴昭的目光便紧紧追随着,视线最后落在他今日所着的外袍上。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谢明珩立于师案前,手执书卷,声韵潺潺,宛若流水般。
台上之人面容清俊疏朗,剑眉之下是一双温润柔和的眼眸,鼻梁俊挺,再往下便是诵读书卷时一开一合的......唇瓣。
李赴昭望着有些失神,昨夜梦境又倏地闯入脑中,梦里便是这张柔软的双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一遍又一遍覆上自己,唇齿相摩,津液相融......
——打住,打住!
白日里竟绮念丛生,方才这般痴迷失神的模样,幸而未被谢明珩看见,否则他定是不会瞧上自己的。
李赴昭强行将杂念压下,视线落回案上,竭力将全部心思放在课业上。
“懥,嗔怨之气……”谢明珩逐字逐句剖析经文义理。
台下的李赴昭提笔记录,只因她平日文学沉淀太薄,一时之间,陌生的道义层出不穷地涌入,需要提笔记录的内容实在繁多。
渐渐地,李赴昭也跟不上谢明珩授课的节奏,下笔是越发仓促。
谢明珩留意到今日的李赴昭始终埋首案前,相较往日大有长进,心中颇有几分欣慰。
又见她奋笔疾书,笔尖不停,丝毫没有喘息的时机,谢明珩便悄然放缓了讲话。
得了这份“关照”,李赴昭勉强能跟上谢明珩讲学的速度,但是义理不断铺陈开,仍有大段大段的内容待记,她只能顾着埋头誊写。
片刻功夫,书卷上便已经添上李赴昭密密麻麻的注释小字。
按照往日惯例,讲完一段义理,谢明珩便会发问堂下学子,以此查验学子是否真正领会文章奥义。
“喜怒忧惧,本是生人固有之情,何以便令其心不正?哪位可阐说其中深意?”
话音落下,谢明珩目光扫过满堂席位,视线最后落在李赴昭身上。
只见她满脸皆是茫然之色,一望便知她方才心思全然放在笔录上,无暇领会文中义理。
几日的相处下来,谢明珩也知晓此女郎素来爱惜颜面,点她作答只会让她当众难堪。
谢明珩移开视线,看向前排的陈子鸿:“子鸿,你来答。”
陈子鸿应声起身:“回先生。此意非要人全然根除喜怒忧惧诸般情绪。人心不能无感,感而即动乃是天性……”
“言之有物,答得很好。”谢明珩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赴昭课上学得颇为吃力,谢明珩都看在眼里。他想着屋内还有一册自己年少时所用的《大学》,卷上有往日自己亲手写的释义批注。
因是幼时读物,注释写得明晰浅显,正适合李赴昭用来预习使用。
还是下学后去取来借予她。
待到课业结束,学子们三三两两起身离开学堂。
谢明珩开口唤住李赴昭:“赴昭,你且留一下,在此等我去去就回。”
而后,谢明珩转身离开书堂,返回自家院落去取那本旧书。
李赴昭立在原地,心中既好奇又带着几分雀跃,不知他特意留下自己是为何事。
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干,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思绪,还是去隔壁藏书阁碰碰运气,看是否能找到带有注释的《大学》读本,好让自己提前研读补缺。
等谢明珩折返回学堂时,席见已不见李赴昭的身影。
学堂内寂静无声,唯有微风穿叶的细响,耳畔隐约传来隔壁藏书阁有人走动的步履声响。
李赴昭应是在藏书阁,谢明珩抬步循声走去。
踏入藏书阁,就见一抹纤细身影立在书架前,正从中抽出一册带有注释的《大学》。
谢明珩低头望了望那本自己年少时写满批注的泛黄旧册,显得有些多余。
但思及旧书已然取来,还是给她吧。
谢明珩缓步走到李赴昭身旁,若无其事地关心询问道:“今日堂上所讲,可有听得明白?”
猝不及防听到他的声音,李赴昭转头看向他,连忙应到:“大体上......算是听懂了。”
“方才堂上我见你学得有些吃力。”谢明珩说完,停顿了片刻,便将手中的旧书递给她。
“这是我昔日所用的《大学》,页间有附粗浅释义,浅显易懂,你可拿去用于预习,日后听讲也能轻松几分。”
李赴昭万万没料到,谢明珩竟会将自己的旧书借予她。
她接过书卷,书卷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中的余温,旧书特有的香气萦绕鼻尖,她的心底里瞬间漾开一阵甜意。
生怕谢明珩反悔,她又立即将才从书架里取出的《大学》放回原处,“夫子昔日所用之书定是最好的,那这本我就不用了。”
谢明珩想起方才堂上她的表现,叮嘱她道:“堂上如有疑惑,可主动开口询问,不必拘谨避讳。”
“有夫子的旧书在,我往后定能好好领会文本义理。”李赴昭眉眼亮了几分,当着他的面扬了扬手中的书卷。
“若是觉得授课节奏过快,亦可当堂直言。”谢明珩心中仍记着世叔对自己的嘱托,对待李赴昭的学业上也是格外照拂。
她这性子是不会当众开口的,怎可会让满堂同窗知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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