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夜方才告白的余音还在殿梁间缓缓回荡,整座论道大殿几乎要被此起彼伏的喧闹掀翻。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高台三人身上,艳羡、起哄、各式无端揣测交织缠绕,织成一张由执念凝成的虚妄情网。
白祈夜仍被幻境牢牢捆缚,眼底痴意未曾散去,视线直直落向云疏寒,周身灰红丝线不停吸纳殿内众人的八卦念想。本心被浓重阴邪浊气压在识底,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颤,方才那番深情告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来由,胸腔里塞满全然不属于自己的虚妄爱慕。
祝星遥悄然收束大半指尖金芒,方才蓄好的拆解力道暂且压下。此刻红线正疯狂汲取众生执念,贸然出手只会触发双倍雷罚反噬,最好的法子便是先用言语点醒众人,削减邪祟的养料,再寻稳妥时机斩断主线。她抬步上前,恰好隔在二人中间,无形间拆开旁人臆想的所谓天命羁绊。
周遭喧闹稍稍停顿,一众弟子屏息注视,不少人暗自以为她是要来成全二人,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苏灵柚攥紧手绘稿纸,笔尖顿在纸面,连呼吸都放轻,一心等候云疏的答复。陆清禾怀中玉匣还留着框架外泄乱码的痕迹,指腹微微收紧,心中虽已有疑虑,却依旧想亲耳听云疏寒作答,印证自己坚守的姻缘天道是否属实。江听澜倚着椅背轻摇折扇,眼底一片通透,早已看穿祝星遥打算用言语瓦解集体幻境,只静静旁观这场徒手拆解闹剧。
祝星遥游环视殿内众人,语调平和如寻常同门闲谈,不带半分尖锐:“诸位不妨静心听我一言,方才白客卿吐露的心意,皆是幻境催生的虚妄杂念,作不得真。”
话音刚落,细碎反驳声立刻四下响起。一名内门弟子扬声开口:“祝师妹怎能如此定论?白客卿眼底情意真切,明明是两心相照,何来幻境一说?”旁人紧随附和,称红线肉眼可见,本就是天命定下的缘分。
满殿之人早已被连日脑补的情愫裹挟,不愿轻易推翻心中认定的佳话。苏灵柚也小声嘀咕:“方才白客卿那般恳切,怎么看都不像是受邪气操控……”
祝星遥抬手指向白祈夜身侧浮动的灰红光丝,又望向殿侧几面存放姻缘簿的玉匣:“诸位细看便能分清,正统姻缘脉络色泽温润透亮,而这些丝线裹着一层污浊戾气,全是缠情鉴借框架漏洞造出的假线,只能催生片刻虚假心动,更改不了人之本心。方才灰雾涌入大殿之时,不少神识稳固的同门都察觉到视线异样,存放卷宗的玉匣外壁凭空浮现扭曲乱码,这些全是框架失控外泄的痕迹。”
这番话落地,先前察觉光影违和的几名外门弟子两两对视,低声附和,心中笃定渐渐动摇。陆清禾垂眸看向手中玉简,匣上被强行篡改的字迹清晰可辨,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去,坚守多年的天命执念又裂开一道缺口。
祝星遥条理清晰,拿众人亲眼所见的异象佐证,慢慢消解满殿执念:“白客卿素来一心向道,心中从无风月杂念。连日数次失态告白,皆是缠情鉴吞噬满山八卦,借框架篡改神魂感知。等邪祟力量消退,今日这番告白,他自己都会全然记不起。”
她转头看向白祈夜,声线放得柔和,带着几分提点:“客卿不妨内观自省,便能察觉识海盘踞一股外来阴寒浊气,眼下翻涌的相思并非你本心所有。”
白祈夜依言凝神内探,片刻面色骤然发白,一团阴冷浊气盘踞识海,源源不断输送虚妄情意。剥离那股外力之后,心口滚烫痴意瞬间褪去大半,周身红线光芒也随之黯淡。他终于清醒,满心难堪愧疚,对着云疏寒拱手致歉:“多谢祝师妹点醒,方才心神被邪气侵扰,出言唐突,还望道君见谅。”
有当事人亲口佐证,殿内喧闹骤然冷了大半,众人脸上的兴奋尽数褪去,只剩茫然。回想连日一幕幕暧昧幻象,才惊觉处处违和,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众人跟着幻境一同自欺。苏灵垂下手,看着纸上未完成的画像面颊发烫,慌忙将画稿折起收进袖间,再也不敢当众展示。
江听澜适时合起折扇,语气褪去往日戏谑,多了几分郑重:“祝师妹所言不假,近日山门灵气紊乱,后山阴邪气息一日重过。诸位莫要再被幻象左右,肆意揣测他人情缘,只会源源不断助长邪祟声势。”长老出面佐证,尚存疑虑的弟子彻底放下心中臆想。
满殿喧嚣暂时被祝星遥一番话压下,幻境催生的集体执念大幅衰减,缠情鉴从殿中汲取的力量随之锐减,腕间雷灼痛感稍稍缓和。
【系统乱码滚动:幻境执念指数回落,主线红线浊气污染依旧深重】
她悄悄松了口气,侧身走回云疏寒身侧,方才一番周旋耗损不少神识,指尖泛着凉意。云疏寒见状立刻抬袖,一缕温润灵力渡至她腕间,掌心轻轻裹住她微凉的手,无声安抚她紧绷许久的心绪。周遭众人尚沉浸在美梦落空的茫然里,无人留意高台这一处隐秘相护。
云疏寒垂眸望着她,眼底藏着旁人无从窥见的疼惜。方才祝星遥独自承受满殿质疑,一句一句拆解众人执念,她立在一旁满心酸涩,本想上前替她挡下所有诘问,却清楚唯有身为解缚宿主的祝星遥所言才有说服力,只能按捺心绪,不停以灵力替她缓解神魂耗损。
二人紧紧相靠,周遭人声纷扰,却独辟一片安稳。祝星遥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人听见:“总算暂时稳住众人,再晚片刻,缠情鉴恐怕要借众生执念冲破框架壁垒,整座玄清宗都会永久困在幻境之中。”
腕间雷痕依旧隐隐发烫,满堂喧嚣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滞闷。她转瞬敛去心绪,根除缠情鉴才是眼下头等大事。
云疏寒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声轻如云间晚风:“万事不必一人独扛。方才劳你费心周旋,余下诸事,我同你一并处置。”
短短一语抚平她心头积攒的疲惫。祝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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