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玄清宗连绵山廓,清寒殿前石阶覆着一层薄薄晨霜。昨夜残滞虚空的淡红情丝尚未散尽,山风掠过时,檐角便曳出细碎摇晃的浅红虚影,袅袅落落,迟迟不散。
祝星遥轻轻推开殿门,昨夜器灵尖锐的预警仍在脑海盘旋回响。白祈夜周身那根浓红主线莫名偏移的画面反复叠现,心底疑云层层沉落,愈发浓重。她指尖轻抵腕间残存的拆线灵力余痕,微凉触感稍稍稳住纷乱的心绪。
【系统预警持续生效,主线姻缘线异动并未平息,流言持续扩散将隐形扣除积分,距离雷罚容错阈值仅剩12点。】
细碎机械提示夹杂扭曲错乱的婚配字符,在思绪深处一闪而逝。祝星遥抬眸望向殿内,云疏寒已然早起,一身素白道袍规整素雅,静静立在案前整理宗门典藏。脊背清挺如竹,周身萦绕着一派不染尘嚣的清寂冷意。
祝星遥心底澄澈透亮,垂落的指尖不自觉微拢,眼底凝着几分沉郁。昨夜那场剖白心意之后,横亘二人之间的薄纱依旧未曾捅破,反倒让她整夜心绪辗转,难以安眠。
闻声抬眸,云疏寒清冷如水的眉眼,在触及祝星遥的刹那尽数柔和下来。她放下手中竹简,缓步行至门边,目光细细落定在她面容上,轻声问询:“一早神色沉郁,是器灵又添烦扰?”
祝星遥顺势半合殿门,隔绝山道往来弟子的喧闹,低声细说昨夜异象:“昨夜主线红线无端调转轨迹,器灵警报频频不止。温师姐摘抄的古卷曾载,有外力暗中篡改情丝的旧例。此事想来,恐怕不止单纯的姻缘框架乱象这般简单。”
云疏安静静聆听,纤指微扣衣袂。她不通器灵运转章法,可但凡会伤及祝星遥的变数,皆能让她心头骤然紧绷。短暂沉吟,语调清淡却护持笃定:“若器灵作祟,我陪你一同拆解所有红线,你不必独自承压。”
世人只见她孤高寡淡、疏离绝尘,唯有祝星遥,能窥见她冰层之下毫无保留的偏袒温柔。
祝星遥心头微动,忍不住抬手轻触她的耳尖,细腻肌肤转瞬晕开一层薄红。“有你这句话,再多闹剧我都无惧。只是今日陆清禾必会登门,昨日她特意去库房甄选贺礼,一心撮合你与白客卿,这场会面,我们终究避无可避。”
云疏寒眉峰微蹙,周身漫开一层浅浅冷意。她并非恼陆清禾的善意,只是厌烦世人不分缘由,强行将她与妖族客卿捆绑拉扯,凭空捏造无根无据的虚无情分。
“我亲自回绝便可,不必劳你费心周旋。”
“大师姐心性执拗,心底深信红线即是天命。你若是直白拒绝,她只会当你碍于道门矜持、故作疏离,反倒愈发执意撮合。”祝星遥轻轻扯住她的衣袖,温声道,“今日我陪你一同应对,不让你独自郁结闷气。”
云疏寒垂眸望着被轻轻牵住的衣袖,心头郁结悄然舒展,轻轻颔首应下。
案头摊着温知夏昨日送来的古卷摘抄,泛黄纸面印着古朴篆字。祝星遥缓缓铺展竹简,指尖抚过磨损的纸页纹路:“这份典籍藏于藏书密柜,寻常弟子无权翻阅。倘若器灵当真被外物浸染操控,我们面对的便不止是虚妄情缘幻象,而是能够潜移默化蛊惑众生的心性邪力。”
云疏寒俯身凝望古卷字迹,长睫轻垂。修道之人最是清楚心念被惑的凶险,一旦异物借红线摆布人情情愫,全宗弟子皆会沦为无意识被操控的傀儡。
祝星遥脑海间不断闪过器灵零碎报错,除机械的姻缘匹配提示,还能隐约捕捉山下弟子纷乱浮动的心念。受红线潜移默化侵染之人,会生出根深蒂固的偏执执念,任凭旁人如何解释,都难以撼动分毫。她微微闭眼,太阳穴阵阵闷胀钝痛,终于理清所有症结:“难怪我几番辩解都无人采信,原来是器灵在暗中篡改众生心念认知。”
二人静立案前静待陆清禾,窗外山道不时传来弟子闲谈,句句不离前日对立流言,各类杜撰的风月传闻层出不穷,漫山遍野,无休无止。
片刻过后,殿外传来规整沉稳的脚步声,是陆清禾独有的步履节奏紧随而至,伴着苏灵柚叽叽喳喳的嬉闹声,想来小师妹听闻牵线之事,特意赶来凑看光景。
“道君,星遥师姐,弟子前来叨扰。”
陆清禾手捧雕花锦盒立在廊下,一身素净弟子服,神色郑重端庄。苏灵柚扒着门框,低声与身旁师妹私语,几名围观弟子一并守在殿外,满眼好奇窥探殿内动静。
陆清禾捧着锦盒跨步进门,将木盒轻轻推至案前:“今日并非公务。前日论道大典红线昭示二人缘分深厚,我取了千年冰莲与凝露玉珏,代为转交白客卿,成全这桩天定情谊。”
锦盒之内隐约透出珍宝微光,可见陆清禾心意诚恳,并非寻常起哄戏谑。
苏灵柚扒着门框小声嘀咕:“这下道君和白客卿算是定了,之前温师姐那根短线只是浅缘薄分。”
一旁年长弟子低声辩驳:“主线红线反复异动,姻缘器灵未必全然公允无误。”
另一人早已被执念裹挟,当即沉声反驳:“不可妄议天道红线,是我等修为浅薄,看不破天意玄机。”
细碎争执很快被周遭起哄声淹没,祝星遥听在耳中,心底泛起一缕寒意。这般心性纯粹之人,最容易被邪力牵制、深陷虚妄。
与此同时,祝星遥识内器灵弹窗接连翻涌。
【大量人群强化虚假姻缘认知,主线束缚力度小幅上涨,若无法破除此次撮合,将扣除10点积分。】
眼下容错积分本就岌岌可危,再度被扣减,便会无限逼近雷罚临界。祝星遥侧眸望向云疏寒,只见她指尖抵着案沿、指节微绷泛白,显然被这场强行撮合扰得心绪不宁。
不等云疏寒开口,祝星遥先将锦盒轻轻推回原处,语气温和、条理清明,缓缓拆解众人执念:“大师姐切莫误会,红线只是姻缘框架错乱催生的虚妄幻象,本无半分真情。白客卿一心向道、潜心修行,道君恪守道门清规,贺礼贸然转送,只会令二人尴尬难堪。”
陆清禾眉头紧锁,执念根深难消:“前日白客卿当众失神失态,便是情意真切的佐证,我此举不过成人之美。”
苏灵柚在一旁顺势添火,围观弟子纷纷附和,满堂众人尽数沉溺在自我脑补的天命情缘之中,唯有祝星遥一人清醒通透。她环视满殿人影,心底掠过一丝无力。
此时,云疏寒清冷声线缓缓压下满堂嘈杂:“我与白客卿,仅为宗门客卿与宗主的本分之交,并无半分儿女私情。贺礼还请师姐收回,不必费心撮合。”
语气克制有礼,疏离气场缓缓铺开,殿内喧闹瞬间压低。可陆清禾依旧固执不退,场面僵持凝滞,满殿漫着紧绷的修罗氛围。
祝星遥心念一转,生出化解僵局的法子。她微微贴近云疏寒,衣袖轻叠相触,在众人眼底显出旁人难及的亲近,语气笃定清亮:“大师姐不妨细想,道君素来清冷疏离,唯独容我近身朝夕相伴、打理起居。旁人稍作靠近便会被她避让疏离,若是真有心风月情爱,又怎会唯独与我朝夕相守、相伴无间?”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寂然无声。围观弟子两两对视,苏灵柚一时语塞无言。陆清禾心底多年的天命执念,第一次剧烈动摇。
云疏寒垂眸望着相贴的衣袖,心头郁结尽数消散,耳尖悄然染上浅红,不着痕迹地向她微靠半寸,默许这份当众流露的独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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