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川怔在原地。
五年前,他教太子的第一课便是喜怒不形于色。
可太子学不好,他爱笑爱哭,精力充沛,表达喜爱之时竭尽全力,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送出去。
表达厌恶,也直截了当。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不外如是。
【滴,太傅傅临川心境发生变化,请玩家及时查看。】
楚砚绯从来不看他们的心境,因为他没充钱,解锁不了这个功能。
反正就是在背地里偷偷骂他再谋划怎么杀他,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傅临川压下复杂的情绪,上前一步:“殿下,臣送您回宫。”
“太傅早些歇息吧,”楚砚绯又一次拒绝了他,眼尾掀起,笑容淡到几不可查:“还要孤说第二遍吗?”
傅临川变了脸色。
他感受到了太子的不耐烦,更感受到了太子的厌恶,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惶涌上了心头,捏住了心脏。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夺回太子的信任,扯住太子的衣袖,试图挽留他。
“臣斗胆,请殿下留步。”
一贯从容不迫的脸上多了窘迫,藏在表象下的则是如潮水上涨的不安。
楚砚绯看着他,眼睫垂了垂,落在他泛起青筋的手背上,再慢慢抬起,回到他的脸上。
太傅生得俊逸非凡,只是平日里情绪压得太深,像个老古板。
太子失望地语气似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太失礼了,太傅。”
傅临川的手颤了颤,松开了他的衣袖,俊美的脸上神色复杂:“您何苦羞辱我?”
“这也能算羞辱?”楚砚绯嗤笑:“太傅教导孤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孤的脾性吗?”
“你不要脸,还想要孤给你脸,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傅临川霎时间白了脸。
他确实是故意在今日前去东宫,故意卡在太子为先皇去世而悲痛的时候请辞的。
一来是试探太子的态度,免得日后新帝不愿用他。
二来是为了地位与声望,东宫附近耳目颇多,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早就传进各家的耳朵里了。
他们都知道,太子舍不得太傅,日后新帝登基,他们有求于圣上,必先求到太傅这里来。
傅临川不知道太子是何时发现了他的心思的,眼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楚砚绯哼笑了声,“太傅不用送了,孤不缺马夫。”
此话一出,傅临川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了,唇都在发抖。
这才是真的羞辱。
楚砚绯袖子一甩,走得毫不犹豫,甚至有些开心,他可不想和傅临川共处一室,太膈应。
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风,楚砚绯回眸,只见太傅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型的盒子快步跟了上来。
楚砚绯挑眉:“此乃何物?”
傅临川沉默不语,双手奉上。
楚砚绯怕里面有机关,以袖掩面走到盒子的侧面,轻轻揭开。
盒中竟然是一块玉,澄澈剔透,形状饱满,绝非凡品。
楚砚绯松开手,盖子“咔哒”一声落了回去,少年似笑非笑,眼神若有讥意:“太傅何意?”
“臣原本打算今日辞官,重回白衣,担心日后再难入宫面圣,怕错过了您的寿辰,故而提前准备了这个礼物。”
傅临川本来是低眸回禀的姿态,说着说着就抬起了头,二人的视线碰到了一处。
楚砚绯笑了:“这就是太傅前些年说的及冠礼?”
“是。”
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打动他吧,就能把白日的事轻飘飘揭过去吧?
傅临川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楚砚绯再次反思起自己的好脾气来,毕竟玩游戏嘛,谁会真情实感跟游戏里的NPC反派生气啊?
就是因为他每次都无所谓的态度,才把这些人的野心养得越来越大。
傅临川等了片刻,等来太子翩然离去的背影。
盒子捧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面无表情的将翠玉和木盒一并扔进了墨池中,发出一声闷响,盒子太长,斜斜卡在砚台之间。
“暴殄天物。”不知偷窥了多久的庶弟说。
傅临川依旧冷漠:“太子不喜欢,不用留着。”
“看来你以退为进的招术已经不好使了。”庶弟笑眯眯道:“不如换我来,年轻人更懂年轻人。”
傅家的荣辱全都系在皇帝身上,傅临川也好,傅景戎也罢,平日里再势同水火,在共同利益安危面前就想起来他们其实是一家人了。
傅景戎想的很简单,以前太子因为傅临川讨厌他,现在正好,他们俩都讨厌傅临川,那太子不得喜欢他吗?
“滚远些,”傅临川皱眉:“别用你那些下作手段接近殿下。”
傅景戎摇摇头,和傅临川如出一辙的细长眸子眯起:“只要太子殿下喜欢,再下作也是高尚,只要讨得了圣人欢心,再无耻也有人效仿。”
“兄长现在骂我,日后可别偷偷学我。”
兄弟二人对立而站,一黑一白,一漠然一得意。
良久,傅临川冷冷道:“先考上状元再说,废物。”
太子眼里从来看不到没本事的人。
*
可能是心理作用,楚砚绯突然觉得有点冷,好像背后跟着鬼似的。
出了傅府,那股冷意就散去了,楚砚绯不由得幻想了一下男鬼形态双眼流血找他索命的傅临川。
算了,好丑。
朝廷重臣大多住在太和坊,这里市容繁华,离皇宫也近,方便他们赶早朝,隔了没几道墙就是秦将军府。
刚出门没几步,楚砚绯似有所觉,偏头向着左后方看去。
远处屋檐下方,有一道身影站在柿子树的边缘。
就像图穷匕见的典故那样,楚砚绯慢慢歪过头,树后之人的身形也渐渐显露。
肩背挺直,腰腿修长,白衣银簪,腰间佩玉。
那人生得极俊,眸色像是化开的墨水,五官干净分明,似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画,只用黑白二色,胜过浓墨重彩。
隔着围栏,二人的视线对到了一起。
他本该对太子行礼,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楚砚绯看着他,面上慢慢浮起一抹笑意,轻抬起下巴,以一种接近倨傲的姿态审视着那人。
丞相,祝停云。
真晦气。
楚砚绯没有任何攀谈的心思,转身大摇大摆去了秦将军府。
他来的次数多,下人早就知道太子的真容,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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