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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铁盒余音

小说:

民国名门之子破案遇发小

作者:

我经过你的旧伤口

分类:

现代言情

周老大的机帆船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巨鱼,在风浪渐息的黎明前黑暗中,蹒跚驶入大屿山西南一处人迹罕至的隐秘小湾。湾内风平浪静,与外面依旧汹涌的海面判若两个世界。岸边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红树林,只有一条被潮水半淹的狭窄水道通向内部。

船熄了火,借着东方天际初现的一丝鱼肚白,勉强靠在一片相对平缓的碎石滩旁。周老大和他儿子合力抛下简陋的石锚,船身轻轻一震,终于停稳。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风鸣,四周一片死寂。

陈徽之抱着依旧昏迷不醒、浑身冰凉的苏婉,踩着没膝的海水,踉跄着踏上粗糙的砂石滩。周老大随后跳下船,动作明显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黢黢的丛林和岩壁。

“这里暂时安全,”周老大的声音沙哑干涩,“我早年跑私货时发现的落脚点,没人知道。但待不了多久,天亮后潮水退下去,船会搁浅。而且……”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苏婉,“她需要医生,正经的医生,还有暖和干燥的地方。”

陈徽之点点头,他的衣服也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此刻他无暇顾及自己。“阿强的接应船,能联系上吗?”

周老大摇头:“风浪太大,又是夜里,早失散了。不过那小子机灵,看到我们脱险,应该会想办法回预定地点等消息,或者去通知你那个姓阿的伙伴。”他顿了顿,“现在怎么办?这女娃子情况不妙。”

陈徽之低头看着苏婉惨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眼睛,她的身体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沈屹用命换来的她的逃生机会,绝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他摸了摸怀中那个坚硬的铁盒,又抬头望向东方越来越亮的天空。

“不能等接应。我们自己走陆路。”陈徽之迅速做出决定,“周老大,你熟悉这一带,从这里出去,最近能悄悄找到车或者安全屋的地方是哪里?不需要进城,但要能暂时藏身,最好能有懂点医术的人。”

周老大皱眉思索片刻:“往东走,穿过这片林子,大概五六里地,有个废弃的采石场,旁边有几户看场人留下的破房子,早就没人住了。再往北一点,山坳里有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都是本分渔民和农户。村里有个赤脚郎中,治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行。但陌生人进村,肯定惹眼。”

“就去采石场。”陈徽之果断道,“你带路。到了之后,麻烦你儿子回船上守着,你辛苦一趟,去村里请那个郎中,多给钱,就说……就说我们是遇了海难的渔民,有女眷重伤,求他救命。尽量别惊动其他人。”

周老大没有废话,点头:“成。你扶着她,跟我走。路不好走,小心点。”

陈徽之将苏婉背起,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固定。她的身体冰冷而绵软,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周老大在前,拨开茂密带刺的灌木和藤蔓,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猎人小径,向丛林深处走去。

天色在艰难的行进中逐渐放亮,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鸟鸣声开始零星响起。陈徽之的体力消耗极大,湿透的衣服摩擦着皮肤,肩膀被苏婉硌得生疼,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健。怀里的铁盒随着步伐轻轻撞击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沈屹未散的魂魄和苏婉拼死守护的意志。

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乱石嶙峋的开阔地出现在眼前,巨大的采石坑像大地的伤疤,旁边歪斜着几间用石头和木板搭成的简陋窝棚,门窗破损,爬满了藤蔓,的确荒废已久。

周老大选了一间相对完整、能遮风挡雨的窝棚,清理出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铺上些干草。陈徽之小心翼翼地将苏婉放下,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依然微弱,但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

“我去村里找郎中。”周老大对儿子交代了几句,让他回船上隐蔽待命,自己则揣上陈徽之给的一卷钞票,转身匆匆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林中。

窝棚里只剩下陈徽之和昏迷的苏婉。光线从破损的木板缝隙透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和远处海浪的隐约声响。

陈徽之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这才背对着门口,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的铁盒。油布被海水浸湿,但里面的铁盒密封极好,没有进水。盒子不大,入手却颇沉,没有锁,但盒盖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蜡封,已经有些破损。

他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小心地撬开盒盖。

里面塞满了东西。最上面是一卷用防水油纸包裹的、极薄的胶卷底片——不是微缩胶卷,像是普通相机用的那种,但卷得很紧。旁边,是几页写满密码和数字的纸张,字迹是沈屹的,比那封绝笔信要工整些,似乎是更早时候整理的。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绘制精细的上海法租界辣斐德路1172号建筑内部结构草图,详细标注了书房、卧室、走廊、楼梯甚至疑似保险柜和警报器的位置!这张图的价值,无法估量。

此外,还有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小物件。陈徽之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镶着碎钻的白金百合花胸针,样式精致,背面刻着细小的法文:“Pour ma chère L.(赠予我亲爱的L.)” 这应该是杜兰德送给苏婉的礼物,或许是她藏匿底片的信物?或者另有含义?

盒子的最底层,压着一封没有信封、折叠起来的信。纸张质地很好,但边缘有些磨损。陈徽之展开,是沈屹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或者说,是正式的遗嘱和情况说明。字迹清晰有力,显然是情况相对稳定时写的。

“徽之兄:当你看到此信时,我大概已不在人世,或身陷绝境,无力回天。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盒中胶卷底片,乃苏婉冒死自杜兰德霞飞路公寓梳妆台暗格中取出,是杜兰德保留的最终‘保险’。内容并非交易账目,而是他与‘隼’(谭宗明)多次秘密会面的清晰照片,以及谭亲笔签署的几份文件照片,足以证明其通敌叛国、出卖军事情报之罪行。此乃致命证据。”

“建筑草图乃我早年以其他身份接近谭宅时,凭借记忆绘制,后经多方信息补充修正,应大致准确。重点标记处为书房东墙嵌入式保险柜,据苏婉听杜兰德酒醉后提及,谭之核心机密文件及‘樱花雨’计划名单正本,很可能藏于其中。此柜为德国最新式电子机械复合锁,极难开启,且连接警报。”

“百合花胸针,是苏婉信物。她言道,杜兰德曾戏言,若他出事,持有此胸针并说出密码‘L'amour éternel’(永恒之爱)者,可获其在瑞士银行一保险箱之开启权,箱内或许还有备份或更多财务证据。此线索未经证实,供你参考。”

“‘樱花雨’计划之大要,我已在前信中说明。然近日从截获之零星日文密电分析,彼等行动可能提前,或因压力加大而狗急跳墙。务必警告重庆及盟国方面,加强东南沿海及后方枢纽之戒备,严防破坏。”

“苏婉乃关键证人,知晓部分杜兰德与谭之谈话内容,且意志坚定,憎恨日寇与汉奸。望你务必护其周全,助其脱离魔爪。我欠她一条命。”

“至于我,不必挂怀,亦不必寻找。为国尽忠,死得其所。唯念老母年迈,恐难承丧子之痛。他日若山河光复,烦请兄在母亲坟前,代我上一炷香,告之:儿子不孝,但未辱没沈家门楣。”

“前路艰险,敌众我寡,然邪不胜正,兄智勇双全,必能克竟全功。珍重。弟屹,绝笔。”

信到此戛然而止。没有日期,但墨迹颜色与之前那封潦草的绝笔信不同,应是更早写成,托付给苏婉或藏在某处,最后关头才放入铁盒。

陈徽之握着信纸,指尖冰凉,半晌无言。信中的沈屹,冷静、缜密、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放心不下的仍是任务、证人、母亲。他甚至提前为陈徽之规划好了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和线索。这种极致的清醒与牺牲,比任何悲壮的告别更令人心头发堵,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将信仔细折好,与其他物品一起放回铁盒,只留下那卷底片和建筑草图。底片需要冲洗才能看到内容,但沈屹的描述已经指明了它的终极价值——直接证明“隼”叛国的铁证!这比任何账目和间接证据都更具杀伤力。而那张建筑草图,则是执行下一步关键行动(获取“樱花雨”名单)的路线图。

就在他整理思绪时,窝棚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陈徽之瞬间警醒,将铁盒藏好,手枪滑入掌心,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阴影处。

“陈先生?是我,周老大。”门外传来周老大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陈徽之稍稍放松,但并未移开枪口,从门缝望去。只见周老大身后跟着一个背着旧药箱、满脸皱纹、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干瘦老头,应该就是那位赤脚郎中。

“快进来。”陈徽之拉开破门。

周老大和郎中闪身进来。郎中一眼看到躺在干草上昏迷的苏婉,眉头立刻皱起,也顾不上多问,蹲下身便开始检查。他先是翻开苏婉的眼皮看了看,又搭脉,听呼吸,检查她脖子和手臂上的瘀伤。

“伤不轻,失血,受寒,惊吓过度,还有内伤。”郎中摇摇头,语气沉重,“我先用针给她通一通瘀滞,再灌点我自配的驱寒护心药散,能不能醒过来,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外伤我处理不了,得去医院。”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药箱,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在火上烤了烤,便准确地下针。然后又从一个瓷瓶里倒出些褐色药粉,用水调和,试图撬开苏婉的牙关灌下去。

陈徽之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焦虑,却也知道此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他示意周老大到外面说话。

“村里情况怎么样?”陈徽之低声问。

“还好。这林郎中是个怪人,但医术确实有点门道,也不爱打听。我按你说的,给了双倍诊金,他只说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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