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不能说是PTSD发作吧?姜婉宁在心里嘀咕,但面上反应很快:“是陛下身上的威压太迫人了。”
她想起刚才贺骁眉头紧蹙,肩背绷得笔直的模样,问道:“何事令陛下愁眉不展?”
贺骁见到她有意转移话题,沉吟一会儿,便也没有追问,道:“御史台这帮蠢货!用了五页纸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直到最后一页才说要弹劾一个贪了十几两银的八品小官。朕每天看他们这些废话,比和北狄打仗还累!”
姜婉宁眉毛一挑,眼前一亮:这正是她想要提议的!
她看向贺骁,声音清亮道:“陛下,臣提议,将奏折格式规范化、法制化,以提高奏报效率!”
贺骁挑眉道:“姜女官,这又是从哪学来的西域奇术?”
姜婉宁狡黠一笑道:“从哪学的并不重要,好使就行了。臣给陛下列个模板格式看看。”
只见姜婉宁拿着炭笔在纸上画了三个格子,第一个格子里写到:阐述结果且用数据说话。
姜婉宁写完直起腰,向贺骁解释道:“上来先说事,比如发生了什么灾?要多少钱?或是想表功的,直接列税收增加了多少?人口涨幅了多少?”
贺骁眉骨上抬,他每次批阅奏折最想看到的也是这部分,但可惜每次都要大浪淘沙,他微微颔首,示意姜婉宁继续。
姜婉宁又躬下身,在第二个格子里写到:解决方案。
这次她更郑重其事了一些,拿着炭笔指着道:“要让大臣们自己思考怎么解决问题,罗列出三种以上解决方案,并指出利弊,让陛下做选择题,而不是折子呈上来,让陛下想主意。”
听到这贺骁眉尾下垂,嘴角牵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这第三格嘛,要写起因和现状分析。”姜婉宁这次没再抬头,边写边和贺骁解释:“显而易见,这里要写清楚灾祸是由什么引起的,今后要如何避免?如果是功绩的话,要写是如何达成的,其他地方是否有效仿推广之法?”
贺骁听完眸子越来越亮,他简直可以想象以后批阅奏折时该有多么的清爽。
但他很快又想到还有一类折子,遂问道:“那些请安的折子呢?都是臣子的心意,如若禁止,恐人心不稳。”
姜婉宁笑道:“加上频次限制即可,每季度只递交一封,且内容给他们规定好,只写上‘问陛下安’四字即可,以表忠心。再加二百字阐述一下当地自然、人文两方面的情况,最多两页纸。”
侍立在一旁的宝顺听见这话,吃惊地张大了嘴。自古以来的请安折子,最是能展现官员饱读诗书、文采斐然的时候,哪有用四个字就敷衍陛下的?
贺骁听到这儿简直要拍手称快,他十分罕见的轻笑出声:“姜婉宁,朕真的很好奇,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
姜婉宁只觉得贺骁的笑声好像悦耳的大提琴奏响,在他的感染下,自己也觉得十分轻松愉快,屈膝行了一礼,道:“陛下,您过奖了。臣争取以后贡献更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还有什么是比老板直白的夸奖更带劲的鸡血呢?除了银子。
不过老板的肯定与夸奖所带来的成就感,也是让人十分陶醉的。姜婉宁觉得自己的价值终于有所体现。
“姜爱卿,就按照你说的拟一份‘奏折书写规范’传给中书省,让他们起草圣旨,朕要立刻推行。”
姜婉宁心头猛地一震。不是姜氏,不是姜女官,而是与外朝大员平起平坐的卿。姜爱卿三个字久久萦绕在她耳边,姜婉宁觉得这是她来到大靖朝以后听过最动听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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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姜婉宁刚到紫宸殿点卯,贺骁还没下朝,她刚要整理奏折,值班的小内侍从旁提醒道:“姜大人,陛下留下口谕,昨晚柳贵妃娘娘差人送来了慈寿节的寿筵清册,请您过目。”
九月十九乃太后生辰——慈寿节,距今不足两月,此事因没有中宫皇后,便落在了柳如烟头上。自家侄女为姑母操办生辰,想来手笔、排场应是十分浩大。
说起来,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姜婉宁进宫之后从未见过太后,因为太后一直在行宫吃斋念佛。
但姜婉宁知道,他们母子关系并不亲厚。柳太后仅育有长乐长公主义女,膝下无子,贺骁是一掖庭宫女所出,养在中宫名下,生母早早被太后处置了。
姜婉宁随手翻看了一下清册,上面的数字属实震惊到她,她想过贵妃会很大手笔,但没想到这么大!
贺骁下朝回到紫宸殿,姜婉宁小碎步挪过去,试探道:“陛下,往年慈寿节预算几何?”
“嗯?”贺骁瞥了眼姜婉宁小心试探的表情,颇为好笑:“有话直说。”
“好嘞,”姜婉宁站直身躯,郑重汇报:“臣刚才看过了贵妃娘娘递交上来的寿筵清册,预估三千两……”
说到这,她更严肃了一些,继续道:“陛下,历朝历代,据臣所知,无论是万寿、千秋亦或寿慈节,包括中秋、除夕宫廷宴饮,度支估算多则不会超过两千两……”
贺骁的脸色蓦地黑了下来,他一直知道柳如烟和内府局每次宫廷筵席都会贪墨,但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会睁一眼闭一眼。
姜婉宁直视着贺骁的眼睛,继续抛出自己的分析:“陛下,三千两白银,折合铜钱三千多贯!相当于大靖边关一万大军半个月的口粮!更可怕的是……他们连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账都敢虚报,那么那些日常采买、宫殿修缮操作空间更大,长此以往,得是多大一张吸血网!”
贺骁握紧了拳头,眼中暗含怒火:“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给朕查!把这些蠹虫都给朕摁死!”
“是,陛下。”姜婉宁行礼应是,又道:“臣以为,此次彻查内府局的账目理应大张旗鼓。”
贺骁虽也这么想,但目光在姜婉宁脸上扫视两圈,问道:“为何?”
姜婉宁成竹在胸,从容回禀:“暗查也掩不住风声,那些老狐狸反而会在咱们于暗处受到掣肘时,串谋销毁证供;如今大张旗鼓,他们反而会心虚着急仓促补救,漏洞更多。再者臣有明旨在手,调各司账册、传唤宫人,无人敢推诿,那些骑墙派也能认清立场。”
姜婉宁条理清晰,贺骁颔首认同,最后她又补充道:“内廷大张旗鼓清查,正好将众人目光引至内廷,六部那边,陛下安排的人能轻松很多。”
如果说上面那些理由姜婉宁讲得头头是道,贺骁并不意外,但最后这条,这个女人显然和他一样是站在全局的角度考虑的,再次让他惊喜了一回。
“允了,传旨,彻查!”贺骁大手一挥,一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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