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慈寿节。
清晨,礼部在宣政殿主持朝贺大典。
贺骁一身玄衣纁裳吉服,较往日更加气宇轩昂。
此时端坐高阶龙椅之上,文武百官依次跪拜行礼,中书官宣诵贺表,遥祝太后福寿绵长。
与此同时,庆康宫内,太后安坐御榻,接受着内外命妇的叩拜上寿,敬献寿礼。
这是姜婉宁第二次踏足庆康宫。
作为已经下诏的准皇后,虽未行大婚之礼,但她依制位列所有女眷前排,身着朱红官袍,但腰间系着一条浅绛绶带,作为标识。
姜婉宁进献给太后的寿礼是贺骁帮忙准备的,是一套白玉茶具。
她知道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贺骁绝对是故意的,毕竟庆康宫刚摔碎了一套汝窑茶盏。
但她也没有什么心思讨好这挂名婆婆,就全权由贺骁安排了。
姜婉宁的礼让人一点都挑不出错,但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嬷嬷接过来打开时,她分明看见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太后嘴上念叨着喜欢,但带着护甲的手指抚过玉器时,划出了刺耳的声响。
姜婉宁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向没见到这一幕的贺骁复述太后的表情。
午后,贺骁又带着姜婉宁私谒太后。
皇帝祝寿完毕之后,姜婉宁再次跪拜请安,之后是长公主跪拜献礼。
礼节完毕,长公主还想留姜婉宁叙话,她拉着姜婉宁的手像个寻常人家的长姐般露出心疼的表情:“婉宁,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又要筹建女学又要操劳母后的寿宴。”
姜婉宁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行了个礼:“殿下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罢了。”
长公主见状再次伸手忙把她扶起,柔声道:“用不了多久,你就是本宫名正言顺的弟妹呢。后宫……罢了,阿骁定能护得住你,但你自己也要当心。”
姜婉宁听着这话觉得极其别扭,但又无从反驳。
贺骁直接牵起姜婉宁的手,冷声道:“皇姐多陪陪母后吧,离晚上宴席还有些时候,朕先带婉宁去忙了。”
说完也不等太后和长公主发话,便拉着姜婉宁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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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专门用来举办宴席的崇寿殿。
宫内烛火煌煌,层层锦绣寿幔垂落,檀香与百花果香盈满大殿。
殿内座设依照旧礼,太后安坐正北主位,背倚福寿大屏风,柳如烟侍立在侧。
贺骁坐于太后左手东首独案,姜婉宁居于他身侧偏下一席。
长公主与宗室女眷顺次向南排开。
而沈太师及诸位心腹大臣则在殿西,按官阶由北向南排布。
这是姜婉宁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出席正式的宫宴。
她扫视着整个大殿,和自己在现代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相差无几,只是更有皇室的华贵与厚重感。
钟鼓馔玉,歌舞升平。
手臂粗的红烛燃烧时偶尔爆出的烛花声,带来的喜气淹没在喧嚣的人声中。
太后背后的那扇金丝楠木大屏投下的阴影,透着一股阴翳。
殿中舞姬们身上的脂粉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胸闷。
身旁的贺骁时不时看看姜婉宁的桌案,哪些菜肴受她偏爱,他都会把自己这份再分给她。
而姜婉宁时不时倾身向贺骁耳边,点评一下口味,说要回去让秋桃改善紫宸殿的伙食。
贺骁唇角眼梢始终挂着笑意,是在座的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春风得意与柔情蜜意。
众大臣们都纳罕着皇帝脸上竟有如此生动的表情,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太后在主位上攥着锦帕,再抬眼看看身侧的柳如烟,见她瞥了一眼贺骁之后便不再看那个方向,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咬着后槽牙。
沈太师见状也只是轻哼一声,便独自饮酒,下首的官员不解其意。
酒宴正酣之际,一名女官神色慌张的走到姜婉宁身边,低声耳语道:
“大人不好了!澜洲进献的极品红珊瑚树在偏殿库房出了岔子,稍后还要呈上来展示,请您速去看看拿个主意!”
姜婉宁眉心一蹙,刚要起身,贺骁按住她的手,侧过身来问道:“何事?”
“那株红珊瑚树出了点岔子,关乎太后寿辰吉利,臣须得去看看。”姜婉宁拍了拍贺骁的手背,示意他不要紧,“陛下安心多享用些美食便是。”
这份寿礼不仅关乎太后的寿辰,还代表着澜洲百姓,这岔子可大可小。
贺骁颔首,“有事知会朕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婉宁便跟着那女官一同离开了崇寿殿。
待姜婉宁刚一离开,太后就推了推柳如烟的手,柳如烟面无表情地无声抗拒。
太后瞪着她,余光瞟向贺骁,轻声开口:“今日是哀家寿辰……”
柳如烟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退下。
不一会儿,便见她换了一身华贵长袖,手中却持着一柄长剑而来,但脸上始终是淡漠的表情。
殿中众人上下打量着这位由贵妃贬斥到美人的太后侄女,窃窃私语。
“骁儿,今日哀家过寿,烟儿有心准备了一支剑舞。”太后看着贺骁和蔼道,“哀家也不懂这舞刀弄剑的门道,你好好看看。”
贺骁轻嗤一声并不做声,只端着酒盏把玩。
随着鼓点起,柳如烟利剑出鞘,长袖翻飞的柔美和利剑挥舞的刚强竟和谐地揉在一起。
她原本是贵妃,此时却要像舞姬们一样在文武百官面前献艺,心底充满了不甘与屈辱,但越是如此,她的表情愈发淡漠,剑招也愈发凌厉。
她早已不再对贺骁抱有希望,但余光还是往东边首位望去,却见那人的视线时而射向下首空出的位置,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柳如烟向来骄傲,哪怕是自认屈辱的献艺也要做到极致。
很快,翩跹的舞姿伴着寒冽的剑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贺骁始终没有朝柳如烟的方向看去一眼,他扫过太后得意的脸,又远远望见沈太师眯着眼优哉游哉的样子,脑海中是姜婉宁离席前的影子。
来找人的女官,他无疑是不认识的,姜婉宁一走,太后就迫不及待地安排柳如烟献艺。
这剑舞究竟是单纯的助兴,还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目光掠过整个大殿。
不对,不仅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是要吸走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是用利刃的危险拖住所有人,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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