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陆谦的身体重重倒地,溅起一片尘土。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洒而出,有几滴溅到顾怀秋的手背上,那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激灵。
“哐当!”
手中紧握的长刀脱手落地,砸在坚硬的土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怀秋看看地上陆谦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沾着鲜血的双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杀人……她真的杀人了。人命在她手中终结的感觉,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两骑已到了跟前。马蹄声急停,陈文昭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顾怀秋面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可有受伤?”
顾怀秋缓缓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容。此刻,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倒映着她苍白失神的脸。
她咬了咬牙,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我杀人了。”
陈文昭看到她止不住的发抖,又垂眸看向她那双染血颤抖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没事。”他轻声道,“你这是自卫。”
顾怀秋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那颤抖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心跳依旧如擂鼓。
陈文昭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张青色的手帕。他牵起顾怀秋的手,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手上的血迹。血渍在青色帕子上晕开,变成暗沉的褐色。
擦干净双手,他又弯腰捡起地上那把短匕。匕身上有几个豁口,还沾了血。他用帕子擦拭干净,犹豫了一瞬,别进了自己的腰间。
“没事了。”陈文昭道。
顾怀秋一直看着陈文昭的动作,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他的动作上,不去想刚才把刀捅进肉身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是的,没事了。
“高衙内和陆谦的尸首……”她看向陈文昭,“怎么办?”
陈文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陈直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顾怀秋点点头。她其实有个疑问——陈文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找到她们的?但现在实在没心情细究。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那……我们赶紧离开吧。”她看向树林尽头,“万一高府的人再追来。”
“好。”陈文昭应道,目光扫过马车和晨光,“先离开此地再说。”
顾怀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她走到自己的马跟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马鞍,左脚踩上马镫,用力一蹬——
腿却一软,竟然没能翻上去。大概是刚才的生死搏斗耗尽了力气,现在松懈下来,手脚还在发软。
她咬了咬牙,准备再试一次。正要发力,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竟被凌空抱了起来!
顾怀秋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去。
陈文昭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后,双臂稳稳地托住了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我没事!”顾怀秋嘴硬道,耳根却有些发热,“就是刚才打架,把力气用完了,缓一缓就好。放我下来,我自己能……”
陈文昭没说话,径直抱着她走向自己的那匹白马。他将顾怀秋轻轻放在马鞍前侧。紧接着,他自己也翻身上马,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身后。双臂从她身侧环过,握住了缰绳,将她整个人虚拢在怀里。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顾怀秋身体瞬间僵住,脊背挺得笔直,几乎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陈文昭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清晰地萦绕在鼻端,与刚才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稳。”陈文昭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马车里的张氏和锦儿哭得几乎虚脱,又兼惊吓,二人早已瘫软。晨光已经坐到了车辕上。陈直将张教头的遗体小心地抱起来,横放在顾怀秋那匹马的背上,用绳索固定好。
“牵着顾掌柜的马,跟紧马车。”陈直对晨光吩咐道,然后将缰绳递给他。
晨光点点头,虽然灰头土脸,但眼神已恢复了坚毅。他一手握着马车的缰绳,一手牵着顾怀秋的马,马背上驮着张教头的遗体。
陈文昭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现场,对陈直说了句:“七里桥见。”
“是,郎君。”
陈文昭不再多言,一抖缰绳,白马迈开步子,向前驰去。晨光赶着马车,牵着驮尸的马,紧跟在后面。
马蹄嘚嘚,车轮辘辘。一行人迅速离开了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树林。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陈文昭所说的“七里桥”。这是一座横跨小溪的石拱桥,桥头有几株老柳树,枝繁叶茂,颇为隐蔽。桥下溪水潺潺,冲刷着鹅卵石,发出悦耳的声响。
众人在桥头柳荫下歇息。陈文昭先下马,然后将手伸向将顾怀秋,顾怀秋犹豫了一下,就着他的手下了马。
不多时,陈直回来了,还带来了铁锹、草席和纸钱等物。
“郎君,都处理好了。”陈直道。
陈文昭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马上张教头的遗体:“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吧。”
陈直和晨光在柳树林后面选了一处干燥平整的地方,开始挖坑。顾怀秋想去帮忙,被陈文昭拦住了。
“你歇着。”
张氏和锦儿跪在一边,默默垂泪。
顾怀秋走到张氏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怕她的手:“林娘子,节哀。张教头是为保护咱们而去的,往后咱们都要好好活着。”
张氏抬起泪眼,看着顾怀秋,又看看正在挖坑的晨光和陈直,最终目光落在远处负手而立的陈文昭身上,声音哽咽:“多谢……多谢诸位恩公。若不是你们,我们早已……爹爹他……爹爹他……”
她说不下去,又失声痛哭。锦儿也在一旁抹眼泪。
坑挖好了。陈直和晨光用草席包裹好张教头,小心地放入坑中,填土,垒起一个小小的坟包。陈直点燃纸钱,青烟袅袅升起。
张氏和锦儿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没有墓碑,甚至没有名姓,只有一抔黄土,几缕青烟,埋葬了她的老父亲。
“这里叫‘七里桥’,来日你和林教头相聚,若是有余力,便可来此处将张教头带回去。”顾怀秋道。
张氏感激地点了点头。
陈文昭靠着一棵柳树,静静看着顾怀秋。
做完这一切,众人不再耽搁,继续赶路。
一直走到傍晚,终于遇到个小村庄,炊烟袅袅。陈直先去打探,回来说村里没有客栈,他找到村头一户人家,愿意收留他们住一夜。
于是,几人便在这户人家住了下来。吃过简单的晚饭,各系洗漱歇息。房间紧张,顾怀秋便和张贞娘、锦儿住一间屋子。
房间只有一张土炕,勉强能睡下三人。张氏和锦儿身心俱疲,一上炕便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仍不时啜泣。
顾怀秋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眼前就出现陆谦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刀锋破空而来的寒光、刀刃入肉时那沉闷的“噗”声,以及喷洒在手上的温热血液……
她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冷汗浸湿了里衣。明明身体累极,神经却紧绷如弦。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数数,可是都没用。血腥的画面一次次闯入脑海。
后半夜,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却立刻陷入噩梦。梦里,她又在杀人,一个接一个,怎么也停不下来,手上、身上全是血……
“啊!”她惊叫着坐起身,大口喘气。
旁边的张氏似乎动了动,但是没有醒。
片刻后,顾怀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在黑暗中静静坐着。
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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