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走到乔一面前，俯身蹲下，两人一下子离得很近。他抬起手，拇指的指腹擦过她的嘴角，把上面的那点孜然抹掉。擦完手指也没收回去，而是托着她的下巴，往上轻轻抬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不高兴？”
乔一把剩下的半截烤肠一口咬掉，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委屈劲儿全写在眼睛里：“我相机被偷了。”
周予安眉头皱了一下，没急着问细节，先把她手里的签子拿过来，怕她扎着自己。
乔一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大黄狗的屁股，把事情讲了一遍，她能感觉出来周予安的气压低了一截。她自己都觉得丢人，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我就想着配合他一下也没有什么，谁知道他是个小偷！”
乔一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伤心：“我是不是特别蠢？”
周予安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把她的手腕攥住，从头顶拿下来。头发被她抓得有些乱，他顺手压了压，牵着她，把她从台阶上拉起来。
“不蠢，”周予安低头看着她，“是那个人太坏了，不要用别人的错苛责自己。”
乔一被他牵着，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撒娇似的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先吃饭，”周予安带着她往饭店里走，“我去问问有没有监控。”
乔一点头，跟着他往饭店走。原本丧丧的心情，现在缓解了些。
相机没了倒是还好，她最舍不得的是里面关于周予安的照片和视频，虽然还能再拍，可和当时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店里，老板娘正在灶台后面忙活，周予安过去问了两句，她惊讶地升高嗓门：“监控上个月就坏了，还没修好呢。我们这休息站就一排平房，外面没装监控。”
周予安没再多问，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他说话简洁，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挂了电话后走回来，在乔一对面坐下。
两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泡馍已经端上来了。
乔一把没有香菜的那碗推到周予安面前，自己掰开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周予安掰了半块饼放进她碗里：“吃吧，警察说等会儿过来看看。”
乔一点头，心里堵着的那股气也慢慢散了一些。她看着他安安静静吃饭的样子，觉得别的都不重要了。她舍不得的那些画面，其实都在她脑子里，一个也没丢。
“周予安。”乔一叫他。
他抬头。
“其实丢了也没关系，”乔一抿了抿嘴，“我还可以再拍......”
周予安看着她，动作自然地把一块羊肉夹到她碗里。
大黄狗一直跟着他们，现在趴在桌子底下，下巴搁在乔一鞋面上，赖着不走。
警察来得不算慢，大概半个小时后，一辆警车停在了休息区。
下来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走起路来都带风。他先跟周予安和乔一握了手，介绍道：“你们好，我姓邢。”
然后拿出本子来做笔录。
乔一把经过又讲了一遍，这回讲得更详细，阿康的长相、穿着、和那只狗。说到狗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大黄狗瞥了她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邢警官记完，合上本子，摇了摇头：“没有监控，只有口头描述，这种流窜作案比较难找。你们先别抱太大希望，我这边留意着，有线索给你们打电话。”
乔一点头，她心里有数。当时看阿康翻墙的动作，就知道那人是个老手。
邢警官记下周予安的电话号码，开着警车走了。
“我们也走吧。”周予安拉开车门，把水壶放上去。
“好。”乔一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大黄狗，指着它问，“它怎么办？”
周予安看了两秒后，说：“带上吧。”
确实除了带上它，没有其他办法了，总不能把它丢在路边不管。
乔一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狗把耳朵往后压了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你就跟着我们走吧，别想着你那渣渣主人了。”
周予安把狗放在后座，为了防止把车弄脏，还在它身下铺了张毯子。
他们继续出发，又开了三四个小时。
因为在休息站耽误了会儿时间，现在要是直接去康定，就必须得开夜车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山脊只剩下一条模糊的剪影。
乔一怕周予安太辛苦了，就提议：“我们找个住宿的地方，先睡一晚再赶路吧。”
刚说完，她就看到路边出现一块路牌，上面写着“住宿”。
乔一指着牌子说：“我们今晚就住这儿吧。”
周予安看了一眼说：“这是路边的普通旅店，专门给过路司机歇脚的，条件一般。”
乔一知道他是怕自己受不了环境，但她完全不在乎，她只担心周予安一个人开这么久，太累了。
“没事，什么样儿我都能住。”
周予安见她坚持，只好点头。
那家旅店确实很近，两分钟就到了。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浅灰的瓷砖，门口挂着块“山崖旅社”的牌子，霓虹灯管缺了两个笔画，剩下三个字亮着。
院子不小，停了几辆大货车，院子角落搭了个简易的铁皮棚，里面放着几个狗笼，一见有人进来，里面的狗就汪汪叫。
周予安把车停好，带着乔一进去。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头发烫着小卷，正坐在前台嗑瓜子看电视。
见他们进来，打量了一眼，又看了眼周予安身后的那条大黄狗，提醒道：“哎，狗不能进房间啊，院子里有狗笼，放那边去。”
乔一蹲下来，拍了拍大黄狗的背：“你先委屈一下，明天给你买肠吃。”
大黄狗很配合地自己走进笼子，趴下，乖得出奇，让乔一忍不住担心它会被其他狗欺负。
乔一给它把笼子门别上，在外面摸了摸它的耳朵，狗舔了舔她的手。
周予安站在前台等着办入住，老板翻着登记本，头没抬地说：“就剩一间大床房了，别的都住满了。”
乔一刚走回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她下意识看了周予安一眼，正好周予安也偏头看她。两人目光撞在一起，乔一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看墙上贴着的海报。
周予安收回目光，语气没什么波动：“行，就这间。”
乔一觉得自己耳朵尖开始发烫了。
老板把房卡递过来，指着走廊尽头说：“二十四小时热水，WiFi密码贴在门后面。”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晚上别太大声啊，住的都是跑长途的司机，睡得早。”
乔一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实在是臊得慌，她快速接过房卡，低着头往走廊里走。周予安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行李。
乔一步子慢了一点，走廊不宽，两人并排走刚好，肩膀偶尔蹭到。她都觉得被他蹭到的那一边胳膊温度比另一边高。
房间不大，一张床占了大半的空间，床单是白色带碎花的，被套看上去洗过很多次，但叠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遥控器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暖气片摸上去温温的，屋子里稍微冷一些。
乔一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中间那张床上。
就一张......
她咽了咽口水，把包放在靠墙的行李架上，假装很忙地翻里面的洗漱用品。
周予安把门带上，行李放在一边，看了一眼他僵硬的背影，没说什么，走到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
“我去外面转一下，你先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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