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赢走进戒律堂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槛外,一手扶着门框,目光从门口一路扫到内堂深处,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渐渐变成了愕然。戒律堂他来过无数次,每一块地砖的纹路他都熟记于心,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十几张案桌拼在一起,从门口一直摆到内堂,桌上铺满了卷宗,案桌之间拉着细绳,绳子上夹着纸条,纸条上写着人名、地名、日期,密密麻麻的。弟子们来来去去,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卷宗,一边走一边翻,翻完了递给下一个人。
谢长赢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那些卷宗上写的都是周平的案子,戒律堂的弟子还在查。
渡鸢带的头,她带着戒律堂的弟子,把周平的背景翻了个底朝天——周平的家乡、周平的亲友、周平在济僚山的每一笔记录。
他们翻了上千份卷宗,写了数不清的报告。
谢长赢往里走。他走过第一张案桌,一个弟子正低着头写字,笔走如飞,连他走近了都没有察觉。那弟子的袖口沾了墨渍,手边的茶早已凉透,杯沿凝着一圈干涸的茶渍。
他走过第二张案桌,两个弟子在低声讨论什么,其中一人指着绳上夹着的一张纸条,另一人皱着眉摇头,两人争论了几句,又各自翻开手里的卷宗核对。谢长赢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在争辩周平在某年某月是否真的回过家乡。
他走过第三张案桌,桌上摊着一份摊开的卷宗,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周平老母亲的住址:南疆边境一个不起眼的小镇,镇名谢长赢听都没听过。那个住址被人用朱砂笔画了一个重重的圈,圈痕力透纸背,几乎要将纸面划破。
谢长赢的目光在那几个弟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继续往里走,绕过几根柱子和堆满文书的案桌,终于在最里面的一张案桌前看见了渡鸢。
“谢宗主。”
“还不休息啊小鸢。”
渡鸢点头:“还有一些卷宗没整理完,今夜打算看完再走。您来找师尊?”
“嗯。”
“师尊在后院亭子里。”
谢长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主殿后院是一片竹林,上次枯海事件后楚无毓和凌渊传送回宗的地方,这地方平日里除了楚无毓之外几乎没有人来,就连打扫的杂役弟子都很少踏足。
楚无毓正坐在亭中,石桌上铺着一张宣纸,纸角用镇纸压着,楚无毓手里握着一支细狼毫,正垂眸不知描画着什么,他的姿态很放松,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搁在桌沿,另一只手悬在纸面上方,笔尖轻轻游走。
谢长赢走进去,熟练地在楚无毓对面上坐下,他扫了一眼楚无毓笔下的纸张,楚无毓确实在画画,不过似乎画的是个人,谢长赢越看越觉得眼熟,眯着眼睛又仔细瞧了两眼,嘴角渐渐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无毓啊,忙案子呢?”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楚无毓的动作倏地一僵。
他几乎是在谢长赢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动了,手腕一翻,将笔搁在笔架上,指尖压住纸角,折了两折,迅速将那张宣纸叠好塞进袖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谢长赢都没来得及看清楚纸上画的是什么。
“嗯。”
谢长赢忍着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画的哪个犯人?”
“一个洒扫小贼。”
“哦——”谢长赢拖长了尾音,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顺着他的话头继续追问,“一个杂役小贼也值得咱们楚大长老这么用心?连人家侧脸的轮廓都要一笔一画地描,啧啧。”
楚无毓:“……”
“好了不难为你了。秘境试炼的事,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今年轮到清泉宗办了。”谢长赢靠在靠栏上,“各宗各派的弟子都会来,这是清泉宗第一次办这么大的事,不能出差错。”
“嗯。”
“渡鸢去过了,不言修为不够。”
“你想让谁去?”
“小渊和箐昭。”
“凌渊的禁闭刚结束。”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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