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赢来偏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帖子。
那帖子是烫金的,封面上印着成方宗的徽记——一朵金色的云纹,云纹下面压着一把剑。
凌渊在院子里扫地,余光看见那卷帖子。他认得那个徽记,成方宗,修仙界最大的宗门之一,每二十年举办一次论剑大会,天下剑修趋之若鹜。
“无毓在不在?”
“师尊在主殿。”
谢长赢大步走过去,推门进了主殿。凌渊继续扫
他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他不想偷听,但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里面:谢长赢坐在楚无毓对面,把那卷帖子扔在桌上。
“论剑大会的请帖。”谢长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今年成方宗办,日子定在下月初三。你去不去?”
楚无毓拿起帖子,看了一眼。
“不去。”
谢长赢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今年和往年不一样,你自己仔细看看内容。”
楚无毓翻开帖子,目光落在内页上。
“看见了?”
楚无毓没有回答,把帖子递过去。
谢长赢接过帖子,眉头挑了起来。
帖子上除了例行的邀请词之外,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未干,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
“久闻清泉宗戒律司大长老楚无毓剑道通神,晚辈仰慕已久。不敢奢望与前辈交手,唯愿前辈能携高徒凌渊赴会,让晚辈有幸与凌公子切磋一二。成方宗欧阳啸,敬上。”
谢长赢倒是无所谓地笑着。
“欧阳啸指名道姓要跟你徒弟打,这可有意思了。”他抬头扫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凌渊,少年的背影瘦削,正弯着腰把落叶扫进簸箕里,“他认识凌渊?”
“不清楚。”
“那他怎么知道凌渊的名字?”
楚无毓甚至懒得猜,估计就是他收凌渊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闹到成方宗去了。
谢长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上一届论剑大会,欧阳啸拿了榜首。这些年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但他从来不主动挑战别人,更别说指名道姓要跟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打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楚无毓把帖子合上,放在桌边。
“不去。”
“你先别急着拒绝。”谢长赢说,“欧阳啸这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找一个后辈的麻烦。他既然指名要见凌渊,说不定是有什么缘故。”
楚无毓瞥了一眼窗外。
凌渊正站在树下,手里握着扫帚,目光落在地上,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手里的扫帚柄攥紧了一些。
“嗯。”
凌渊的手指松了一下。不够,他知道自己不够。
但楚无毓愿意带他出席,还是让他心里莫名晴朗了些。
谢长赢还要说什么,院门被人推开了。
寒君竹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他看见主殿的门开着,谢长赢坐在里面,微微笑了一下。
“长赢也在。正好,我带了新茶,一起尝尝。”
谢长赢站起来,笑道:“寒先生来了,那正好。你劝劝他,论剑大会他不想去。”
寒君竹走进主殿,把食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卷烫金的帖子。
“论剑大会?”他翻开帖子看了看,眉毛微微扬起,“成方宗办的?今年倒是热……”他的目光落在内页那行小字上,声音顿了一下。
谢长赢注意到了。“怎么了?”
寒君竹把帖子合上,放回桌上,笑了笑。
“没什么。欧阳啸指名要见凌渊?这孩子倒是会挑人。”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从食盒里取出茶叶,动作不紧不慢,“无毓,你怎么看?”
楚无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
寒君竹看了他一眼。“不怕凌渊不够?”
“不怕。”
寒君竹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茶叶放进茶壶里,倒上热水,递给谢长赢一杯,又递给楚无毓一杯。
“凌渊入门多久了来着?”
“两个月。”
“两个月,变异雷灵根,从洒扫劳役到亲传弟子。”寒君竹的语气很平和,“这孩子进步很快。欧阳啸想和他打,不是没有道理。”
谢长赢在旁边接了一句:“进步快归快,但欧阳啸是什么人?上一届论剑大会的榜首,成方宗的一代天骄。凌渊才学了两个月,跟他打不是送菜吗?”
“那也不一定。”寒君竹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欧阳啸这个人,我见过一面,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
“那是为了什么?”
寒君竹笑了笑。
“这就要问他了。”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凌渊还在干杂活?”
楚无毓看了一眼窗外。
“嗯。”
“你使唤的?”
“……自愿的。”
寒君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凌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寒君竹站在廊下,白衣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凌渊。”寒君竹叫他的名字,声音温和,“过来让前辈看看。”
凌渊放下扫帚,他走到寒君竹面前,行了一礼。
“寒前辈。”
寒君竹看着他,这还是寒君竹第一次端详起楚无毓这小徒弟。
他比刚来清泉宗时长了一些肉,寒君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停在他的眼下。
那里有两颗朱砂痣。
不注意看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寒君竹看得很仔细。
他的目光在那两颗痣上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凌渊没有察觉。
他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凌渊的肩膀。
“不错。”他说,声音和刚才一样温和,“我一开始就说,无毓收了个好弟子,要努力哦。”
凌渊低着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忙吧。”寒君竹收回手。
凌渊行了一礼,转身回去继续扫地。
他拿起扫帚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刚才寒君竹看他的时候,他的后背有一瞬间绷紧了。
寒君竹回到主殿里,坐下来,端起茶杯。
他的手指很稳,表情和来时一样温和。
“这孩子不错。”他对楚无毓说,语气随意,“你好好教,将来必成大器。”
谢长赢看出来楚无毓不想回答:“那当然,无毓的眼光还能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倏地想起什么,“对了,寒先生,你刚才说见过欧阳啸一面?什么时候的事?”
寒君竹放下茶杯。
“两年前。成方宗办了一场小型的剑道交流会,请了几个宗门的剑修去观摩。我正好路过,进去坐了一会儿。”他的语气很平淡,“欧阳啸那天没有出手,只是坐在台下看别人比试,每一场都看到了最后,散场的时候还主动去找输了的人说话,安慰了几句。”
谢长赢皱了皱眉。
“这也太客气了,赢了的人给输了的人递帕子,他不嫌晦气?”
“不是递帕子,是去请教。”
“请教?他一个榜首,去请教输了的人?”
“对。”寒君竹说,“他说,‘你的起手式我从未见过,能否指点我一二?’他学得很认真,当场练了三遍。”
主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长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个人……确实不一般。”
楚无毓开了金口。
“他的剑法,确实好。”
谢长赢和寒君竹同时看向他。
“你见过他练剑?”
“上一届论剑大会,看过。他的剑法稳,不急不躁,每一剑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不追求快,不追求狠,只追求对。”
“只追求对?”谢长赢重复了一遍。
“嗯。”楚无毓说,“他知道什么是对的,只做对的事。这种剑法,比追求快和狠的更难练。”
寒君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无毓,你对剑道的理解,比你师尊当年还深。”
楚无毓对楚端的事一向避开。
谢长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那这个欧阳啸,到底为什么指名要跟凌渊打?就算他想找人切磋,也应该找你才对。”
寒君竹笑了一下。
“赢了不光彩,输了更难看。他不会做这种事。”
“那找凌渊就光彩了?”
“找凌渊不是挑战。”寒君竹说,“是邀请。帖子上的原话是‘与凌公子切磋一二’,不是‘讨教’,不是‘领教’,是‘切磋’。他把自己的位置放在和凌渊平等的地方。这份心意,比你我想的都深。”
“你这么一说,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寒君竹笑了笑,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好了,茶也喝了,话也说了。论剑大会的事,无毓你自己拿主意,去不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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