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十一年冬,庆帝暴崩。
庆帝长子靖王举告太子弑君谋逆,太子下狱,周后自缢宫中。
五日后,太子伏诛于市。
腊月初二,远在北境藩地的庆帝胞弟福王忽传檄天下,直指靖王构陷储君、毒弑先帝,以“清君侧、正朝纲”之名率兵南下。
腊月甘七,边军破京,靖王伏诛。
*
短短一个月,皇朝经历了三次变更,昔日门庭若市的公主府,如今被严密围守。
寒气浸透精致雕窗,殿内却烛火昏暗。
“殿下,多少抿一口吧,您已经三日未进水米了。”
公主府的大宫女秋绥跪在身侧,手中捧着半碗偷藏下来的冷粥,轻声劝着坐在窗边的人。
女人身着白色丧服,对于侍女的规劝无动于衷,满眼死寂,唯独眼角一道深红色旧痕,宛如白玉生晕,惊心动魄。
秋绥自幼跟在公主殿下身边,前段日子改朝换代,公主府的人被投靠叛军的驸马弄得清洗的清洗,发卖的发卖,只剩她还死死守着。
她如今看着公主的模样,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沈瑶倚在窗边,唇色苍白干裂,仿佛屏蔽了周围所有声音。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那些人来。
福王作为先帝的胞弟,在先帝还留有皇子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是正统继位人选,甚至在世人看来,他才是谋权篡位的贼子。
只有让沈瑶这位先帝在世时最宠爱的中宫公主出面推举,才能让天下百姓信服。
殿门就在此时被撞开。
“姐姐这是怎么了,世人都夸你菩萨心肠,没想到私底下竟还会同下人置气?”
那熟悉的嗓音沈瑶听了二十余年,此刻却让她心跳骤然加快。
不是紧张,是愤怒。
沈瑶模糊的视线中,女子穿着一袭云霞锦宫装推门而入。
她神情倨傲,再无半分往日在自己面前的柔顺怯懦,小腹处已见隆起。
这是她自幼护着、宠着的堂妹,沈璎,亦是那位即将御极的福王亲生女儿。
紧随沈璎身后的身影,沈瑶更不陌生。
她的驸马,周子行。
只见周子行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璎身侧,神色间是掩不住的紧张,低声提醒着:“璐璐,仔细脚下,别摔着了。”
沈璎侧首回眸,眼波娇慵地睨了他一眼,笑容甜腻到令人作呕:“知道啦,这才三个月,哪里就那么金贵了,子行哥哥,你别这么紧张。”
而跟在二人身后鱼贯而入的,却是两队执剑的士兵,他们无声散开,将整个房间重重把守。
沈瑶的目光略过重重人影,视线定在最后进来的人身上。
时祺。
她曾经的另一个贴身宫女。
如今她穿着一身水红绫袄,梳着整齐的单髻,耳坠明珠,明显一副通房打扮,此刻正低眉顺眼跟在沈璎身后。
沈瑶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在一旁的秋绥却难以置信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时祺!你、你怎么....”
时祺抬眼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
没有人理会秋绥的震惊,沈璎与周子行旁若无人地调笑完,目光投向主座上的沈瑶,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倒忘了姐姐还在这儿,子行只是太紧张我腹中我们两的孩儿,难免多关切几句。”
沈璎动作夸张地摸向自己的小腹,故意道:“姐姐素来大度,不会介意的吧?”
沈璎怀孕了,怀了她驸马的孩子?
听到这个消息,沈瑶没有想象中难过,反而有种荒唐到理所当然的感觉。
没有理会沈璎的挑衅,她只望着时祺:“你和驸马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因干渴而有些沙哑,并没有平日里的轻柔。
时祺看着公主殿下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里一阵发慌,她避开与她的对视,低头道:“公主殿下,您连对您最衷心的顺颂姐姐都能枉顾意愿,随便送人,奴婢只是为自己另外谋条出路罢了。”
沈瑶都还未说话,在旁边的秋绥气愤地开口:“时祺,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和顺颂姐姐有什么关系?”
顺颂姐姐是殿下身边的第一大宫女,一年前外嫁给了一个外地富商,离京那日,殿下还亲自送她到城门,赠了厚厚一份嫁妆。
沈璎在旁边看着她们主仆阋墙的样子,忽然掩唇轻笑,那笑声里满是恶意:“哎呀,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吧?”
“你们口中那位顺颂姐姐,她嫁的富商,不过是我找的一个酒肉之徒,顺颂嫁过去不到两个月,就被他活活折磨死了。”
秋绥脸色瞬间惨白。
沈瑶的手指也在袖中骤然收紧,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顺颂出嫁时对自己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真是可怜呐。”沈璎叹息般说着,眼底却满是快意,“忠心耿耿伺候主子那么多年,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也难怪时祺要为自己打算了。”
“这么一说我倒是发现了,怎么和瑶姐姐你亲近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呢?”
沈璎动作浮夸地上下打量着沈瑶,嘴里却吐出极其恶毒之话,“瑶姐姐,你该不会是扫把星转世吧?”
原本说什么都没反应的沈瑶此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
秋绥看不过去,站出来道:“永和群主,请您慎言!我家公主殿下乃是先帝长女,再如何岂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沈璎平生最恨有人将她和沈瑶的身世做对比,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指着秋绥发难:“来人,这贱婢目无尊卑,冲撞贵人,拖下去杖三十。”
两名士兵迅速应声,还不等秋绥反应过来,他们一左一右架起拼命反抗的秋绥便往外拖。
沈瑶本想开口,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抿嘴忍耐了下来。
沈璎此刻也没了继续耍嘴皮子的想法,她一挥手,一位端着盘子的内侍走上前,掀开绸缎,里面放着一杯后宫常用于处死犯错宫人的鸩酒。
“瑶姐姐,父王已三番五次遣人来劝你识时务,既然你不配合,那就让我来替你做选择吧。”
什么劝进诏,什么万民信服,沈璎根本不想看到沈瑶还有机会站在天下人面前,摆出那副嫡公主的尊贵姿态。
父王需要她推举,可她,只想亲手送她上路。
沈瑶终于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神色狰狞,尽显陌生的沈璎身上:“既要我出面安抚百姓,福王为何不自已来与我说?”
沈璎闻言脸色倏地一沉,如今虽然父王还未登基,但宫中谁不称父王一句陛下?
唯有沈瑶,还一口一个福王。
父王没正式登基,她就永远低沈瑶一等。
想到这,沈璎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柔顺,声音尖利:“沈瑶,你睁眼看看清楚,你如今不过是个满门死绝的孤女,还以为自己是尊贵无匹的长乐公主吗?”
“让我父王来见你,你也配?”
“是吗?”沈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喜怒,“可惜了。”
可惜不能在这里杀了他。
话音落下的刹那,殿内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沈瑶抬手将案几上的茶盏狠狠掼碎在地!
殿门外,不知何时竟无声出现了一排黑衣人,他们如鬼魅般现身,每人手中一支燃起的火把。
下一瞬间,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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