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翌日,天光大好,天空是纯正的淡蓝色,而底下的一群警校生也是一股纯正的活人味。随着教官的一声令下,血气方刚地往那一站,说不清的朝气便四面八方地涌来。
鬼塚八藏,身为一个任教数年的老教官,他睁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面前的这群新兵蛋子身上一一扫视过去。
伊达航,鬼塚班班长,很有精神,不错。
萩原研二,看上去很困啊,昨天晚上干嘛去了这小子。
诸伏景光,嗯……还算不错。
降谷零,这一届的警校第一……?
鬼塚八藏瞬觉不对劲,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两个人的脸上都贴着创可贴,以及那淡淡的淤青,怎么看都是打架打的吧,这很难不让鬼塚八藏想到某个地方去,更别说他们两个还刚好站在一起。
鬼塚八藏皱着眉,秒切战斗脸。
“松田和降谷,你们的脸是怎么回事?”
话是这么说,但鬼塚八藏的心里已然有了猜测,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白川雾城闻言眉头微挑,他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旁边撇去。
在他的这个视角,能很清楚地看到松田阵平的脸上贴着一个极其明显的,巨大无比的创可贴,于是他恍然大悟——
昨天晚上打架的那两个逼是你们俩啊。
白川雾城:秒切战斗脸.jpg
虽然在心里已经把两个人记上了,但现在这个情况,白川雾城深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更别说这里是极其重视团结、集体精神的警校。
因此,他心里难免的有些替他们紧张。
白川雾城:别搞了大哥,我求你了都。
而松田阵平这人显然是个顶级刺头,说出来的话别说鬼塚八藏,就连站在一旁的白川雾城血压都起来了。
就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逼开口说道。
“你想知道吗?”
看啊,这个语气,这个眉毛上扬的弧度,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果不其然,鬼塚八藏逼近了他们,接下了话茬。
“嗯,你说说看,让我听一下。”
闻言,松田阵平也皱起了眉,颇有些不耐地哼了一声。
白川雾城离得近,将那声不爽的轻哼不动声色地收入耳里。
恰在这时,伊达航站了出来,解了围。
就见这个一脸阳刚的班长,正直地说出了正直的话——
“报告!昨晚我房间里突然出现了很多蟑螂……”
后来伊达航还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他已经被这个人不可貌相的世界再次重创,并在心底又念叨了一遍“不要刻板印象,不要刻板印象”。
然后就被身后的同期拍了下肩,示意他跟上前面的人。
不是,什么时候开始跑的?等等,什么我们班再加一圈?卧草别整我了行不。
白川雾城,今天也很命苦呢。
:)
09.
我叫白川雾城,这是我人生当中的最后一份遗言,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刻薄,惨遭同期被刺的我啊,即将被恶毒的跑操害死。如果有在天之灵的话,请不要再让我的腿触碰到这片污浊的地面上,谢谢。
10.
白川雾城在此刻再次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看着前面哐哐跑的同期们,有几个甚至还在打闹的——嗯,说的就是你们没错……有没有人在意一下他?他要死了!
白川雾城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累厥的死狗——还记得那只半夜被三个醉鬼拉着跳了一个晚上舞,第二天还要被主人问为什么今天这么没精神的狗吗?是的,在此刻白川雾城的大脑诡异地和它同频共振了。
虽然实际情况并不相同,但他现在确实是眼睛一闭就能并不安详地晕厥过去,看似睡着实则离死不远的超绝活死人的状态。
白川雾城:跑操,我的一生之敌。
要说白川雾城本来就是运动废材,在这个方面没有什么天赋,平常也疏于锻炼,能进鬼塚班纯纯是因为文化成绩过硬,且面试时态度良好的结果。
再加上白川雾城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半夜总是醒,所以这会的状态也不好。
因此他从一开始就被拉到后面去了。现在大家都跑完了在旁边休息,只有他还在苦哈哈的,喘着粗气跑步。
从某些人面前经过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好像有人在说什么,但他没太听清,也不大在乎。
巨大的嗡鸣声响彻在他的耳畔,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视野里的景象也开始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电视机一样,一黑一白地闪烁着。
他几乎是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毅力,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尊,跑到了终点。
他慢慢放缓了速度,就近找了颗树,整个人浑身没什么力气地瘫在了上面,剩下的一点仅有的力气正支撑着他不要摔倒。
他闭着眼,背倚靠在树上,无声地,用他的鼻子用力地吸气,呼气。
他不敢张嘴。
他怕他好不容易咽下的血腥味再次涌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离他很远,额前流下来的汗液与身上的疼痛,他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接一个的,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
直到有道声音从他的头顶,一个很远很远地地方传来。
“你还好吗?”
他的眼睫颤了颤,随后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略微有些涣散的眼神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一片平静的灰蓝。
他的眼睛越过了那片海岸,过了很久才重新聚焦,定格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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