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怜生说完想要借家族之力替言秋保驾护航，送人上京的想法之后，宋元书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探手触其额头，反复确认他确实退热了。
宋怜生不解：“长姐？”
宋元书心情复杂地看着弟弟，直看得他心中发怵，忸怩不安，双手紧张地扭着衣带，才冷笑一声：“你的计划，就是搭上自己和全家身家性命？”
宋怜生哑口无言。
他想说，他不是，他没有。他只是想着，言秋眼下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再怎么说，血浓于水，她到底是当今的爱子，既然皇命只是搜捕，而不是格杀勿论，就说明还有机会。
只要让她度过这一劫，将来回归皇室，重登王位，指日可待。
可宋元书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令他张不开嘴。
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儿，但凡上过学的都知道这叫附逆。
宋元书给他气得嘴唇都在微微发抖：“阿弟，我知你是一个男郎，对国家大事不甚敏感，可也应当知道，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若是没有这档事，宋怜生实在喜欢言秋，他身份低微，只能当个低位份的侧室，宋家认下这门亲事也无妨。
又或者此事已了，宋家凭着之前的救命之恩，求个回报，也算善有善终。
现在事情尚未明朗，宋大当家看在儿子对言秋有情的份上，没有向官府处禀报她的行踪，还放她离去，已经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了，宋怜生竟然还嫌不够？
宋怜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一开始，他是有些私心，想着言秋是个水冲来的好看女娘，这不就是天降的缘份吗？
假使他们能正常发展感情，以他对她的救命之恩，她又是个不拘泥的性子，他能不受太紧的管束。
可是这一切都太突然了。言秋忽然说她要离开，又是那样惊人的身份，他一时竟然不知道，除了说服家人尽全力去帮助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宋元书想点醒他：“这门亲事阿娘不同意，我也不同意。你趁早绝了心思！至于四皇子，她自有她的缘法。咱们与她相处过一段，总有几分情面，不去检举她，做那两面人，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至于其他，你不要再强求。”
宋怜生听到姐姐也劝他断了，又气又急：“长姐也说了，咱们相处过一段时间，难道言娘子是何等样人，长姐不知道吗？总不能因为她的身份有了变化，就将她视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罢！她明明一直都没有变啊！”
他们一直认识的，不正是言娘子这个有时有点出格，但又鲜活真实的人吗？为什么要因为她可能的身份而视她为洪水猛兽呢？
宋元书见他有些魔怔了，也不欲与他多说。
一个男郎，被情爱迷昏了心智也是常有的事。好在宋家不由他来作主。
她是家中长女，对家宅自有一定掌控力，当下就命人进来：“阿弟累了，喝了药就服侍他睡下吧。”
宋怜生才刚退热，浑身仍然虚软无力，叫了几声长姐，宋元书都没回头。他半个身子扑出去，差点栽倒在地，被仆僮们及时扶住。
两个都在劝他：“小郎，身子要紧啊！”
又是一阵忙乱，宋怜生在监督下喝了药，按宋元书的吩咐，要他午睡。
他睡了半上午，又退了热，正是脑子清醒的时候，心里又有事，哪里睡得着？
可宋元书不相信楮练、方絮两个，另派了她的人守在这儿，他们主仆三人连句体己话都不方便说。
借着要睡觉的由头，宋怜生想把两位大姐的小厮支出去。
“二位哥哥，我睡觉不喜旁人太近伺候，还请二位到偏厅饮茶用些点心。”
玉版玉扣两个却不挪脚，像两根定海神针似的杵在房里，只说奉大小姐令，要守着他。
宋怜生心中有气，又不好朝他们发作，只能气闷地用被子盖住头脸，躺平不理人。
过了好一会儿，二仆见床上的江米条不怎么动弹了，想他是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到外间寻了个凳子坐着歇歇腿。
而本该睡熟的宋怜生，在二仆出去之后，如金蝉脱壳般从被卷里爬出来，顺着床尾溜下了地。
宋怜生光着脚，穿上方絮递来的外袍，把鞋拎在手里。在楮练的帮助下翻出后窗。
方絮脱了外袍予他后，自己顺着被洞钻回去假装是宋怜生。
楮练年纪虽小，办事却很牢靠。借着老娘是宋福的便利，一路领着宋怜生迂回前进，顺利将宋怜生带出了宅院。
楮练叫了辆价格合适的驴车代步，把他们都送到目的地，免得他们二人走累了路。
先前言秋已经同宋怜生说过，她现在暂时住在城东的柳郎巷第三家，休整一天就会走。宋怜生得抢在她离城之前，再与她见一面。
宋怜生穿着方絮的外裳，又满脸病容，头发有些干枯毛躁，再加上他刻意微弓了身子，压根儿看不出是主家的小郎。
两个少年就这么混到了地方。
宋怜生迫不及待地要上前，被楮练拉住：“小郎稍待。”
宋家到底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宋怜生也是有几个人见过的。本该乖乖在闺中的小郎突然穿着下人的服侍出现在这里，传扬出去总是不好听。还是他上前敲门询问比较好，万一找错了，也好有个缓冲。
开门的是连十九。她没见过宋家小郎，见是两位小郎子，语气平淡道：“找谁？”
楮练也没见过她，一时有些忐忑，但想到小主人的心事，仍是鼓足勇气，大着胆子询问：“请问言秋言娘子住在这吗？”
言秋这个名字，已经被连家三人所知。
三人也觉得，在行进路途中，用个化名是个不错的主意。对方既然叫的是言秋在此间的化名，应当是此间与她有所接触的人。
只要不是被派来追杀四皇子的人就好。
但连十九也不敢轻易放下所有戒心，她只是和缓了些语气回答：“是，你们是什么人？找她什么事？”她先问清楚，如果是宋家相关的，就打发人去寻宋家。
因为言秋要恢复她原本的身份了，自然不能再跟一个民间人家纠缠不清。
楮练见对方承认了，也舒了一口气，只说自己是宋小郎身旁的仆僮，是上门来送东西的。
连十九往他身后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看这两个纤瘦郎子，两手空空，也不像带有什么物件儿。
外头说话多有不便，连十九往侧边一让，让他二人进来说话。
他们在门口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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