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须臾单人单骑,绝尘而出。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外,顾锦遂恍然回神,当即就要登上城墙,却被侍卫城下侍卫拦住:“二公子,城墙上危险闲杂人等不可涉足。”
顾锦遂关切沈须臾的安危,心急如焚,刚要发火,身后传来谢时安的声音:“让他上去。”
侍卫闻言,拱拱手,退到一边。
谢时安越过顾锦遂往城墙上去,神情冷淡,却不忘提醒:“站在剁口后,不要露面让她分神。”
顾锦遂罕见的没唱反调,应了声,跟在谢时安身后上了城墙。
城外,沈须臾一身玄色战甲,长枪曳地划出一道深沟,激起尘土飞扬,没有跟耶律宗祁叙旧的意思,携满身杀气直扑而去。
耶律宗祁唇角勾起一抹笑,不仅无惧还很兴奋,手中偃月弯刀在划出一道弧光,刀尖垂地,身下坐骑打着响鼻,隐隐躁动。
快到近处,沈须臾眸光好似鹰隼,一夹马腹,勒紧缰绳,傲雪抬起前足,手中长枪从高空刺去,直逼耶律宗祁门面,耶律宗祁侧身避开,偃月弯刀自下往上一撩,刀刃擦着枪杆滑过,去削沈须臾持枪的手。
沈须臾枪势不停,手腕一翻,枪尾扫向耶律宗祁马头,逼他后退。
不过也仅是片刻,耶律宗祁手中弯刀起势,再度劈上来,沈须臾横枪抵挡,一声剧烈的金属碰撞声,耶律宗祁力气惊人,掌下一用力,便将沈须臾长枪往下压了半寸,刀刃直扑门面。
耶律宗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寸寸的往下压,话语沉沉:“阿臾,你跟我回辽地有何不好,我封你为北院大王,与你共治。”
寒刃离面只有不足三寸,沈须臾眸中闪过嘲讽,突然收力侧身避开下压的蛮力,手中长枪直挑耶律宗祁马腹,耶律宗祁脸色微变,不得不收刀,沈须臾枪势不停,刺向耶律宗祁胸口,耶律宗祁弯刀横截,刀柄磕在枪杆上,两匹马同时朝后退了两步。
耶律宗祁定住马,看向沈须臾,眼底掩不住的欣赏:“这么多年,也只有你能接住我三招。”
“阿臾,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真心待你,你为何不肯信我一回?”耶律宗祁声音轻了些,如同推心置腹。
沈须臾眸中讥讽更甚:“用我至亲遗物来引我出城,你的真心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耶律宗祁脸色微变,急道:“若非你不肯下来相见,我何须用此招,阿臾......”
话未说完,沈须臾枪锋已至,耶律宗祁不得敛神应对,论力道开合,沈须臾胜不过他,但若论攻势凌厉招式变换之快耶律宗祁又略输一筹。
一时间两人打的难舍难分,城墙上,所有观战的人边是惊叹,边是紧张。好几回沈须臾都要落入下风,耶律宗祁的刀险险擦着肩甲过去,看得人后背发凉。
连谢时安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俯身扣紧了墙砖。可余光瞥向顾锦遂时,他立在剁口后,目光紧紧锁着城下两道缠斗的身影,仅是眉心微蹙,不见任何慌乱,好像在他心里,笃定沈须臾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输。
这份笃定,说好听是信任,说难听就是不讲理的盲目。可偏偏就是这份盲目,让谢时安心里的躁动不安莫名静下来。
刚要收回视线,却见顾锦遂突然脸色一变,他顺势望去。
城下两人战至正酣,耶律宗祁身后的大将悄悄从鞍下取出弓箭,箭羽搭弦,向沈须臾瞄准。
谢时安的心骤然悬起,辽将站在射程外,难以阻止,可若是鸣金提醒,又极有可能让沈须臾分神,被耶律宗祁寻得可乘之机。
危机时刻,谢时安脑中一片混沌,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见顾锦遂转身奔至城楼下,将悬于架子上的金锣取下。
谢时安刚要阻止,却见他并未有敲响的打算,而是双手举起迎向日光猛地一亮,金锣折下一束光线,直直射于辽将双眼睛,辽将被光刺的晃神,手中弓弦松开,那支离弦的箭矢,以破风之势窜向城下缠斗的身影。
最终没入耶律宗祁马蹄下,战马被突如其来的动静一惊,骤然乱了脚步,耶律宗祁身形不稳,急忙勒马,也就在这间隙,沈须臾一□□穿他的肩头,耶律宗祁闷哼一声,抬手握住枪柄阻止她再往前推进。
辽军阵营瞬间蠢蠢欲动,沈须臾看向地上的箭矢,再望向那手持弓箭的辽将,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她眸中杀意凛然,不再跟耶律宗祁纠缠,拔出长枪,喝马直奔那辽将而去。
辽将刚因为失了准头而惊慌,抬头就见沈须臾手拎长枪直奔他而来,顿时脸色大变,抽出弯刀就要应对,却见那长枪如化影根本分不出虚实,再回神弯刀已脱手,脖颈一凉,只感觉温热喷涌而出,伸手去按满手黏腻,身形摇晃一头朝马上栽下去。
马鞍上放着的兜鍪往地上坠去,沈须臾夹马腹,俯身一把接住,随即调转马头,直奔城门方向而去。
其他几位辽将惊恐之余,见沈须臾往城中逃去,当即就要大喊让人放箭,耶律宗祁厉声喝止:“谁敢!”
“大王。”辽将惶惶不甘:“他杀了博尔达。”
耶律宗祁扫过伏趴在地上尸体,血缓缓向外蔓延,眸中一闪而逝的阴鸷:“若非他多事我早已将沈须臾生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就死了!”
辽将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再言语。
见沈须臾急返,谢时安急忙唤人开城门,马蹄声阵阵趋近,顾锦遂直见她身影消失在门洞,转身便往墙下跑去。
沈须臾勒马,周遭将士立刻迎上来,眸中皆难掩崇敬,众目睽睽,沈须臾刺伤辽王耶律宗祁,虽伤口不足以致命,却也令军心大振。
缰绳交予侍卫,沈须臾手托兜鍪,望着那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兜鍪,众将士一时又都陷入肃穆,沈须臾启唇淡声道:“不用跟着我,都下去吧。”
众将士只得止步,望着沈须臾的背影往军帐方向走去。
顾锦遂从城墙下来,就见到沈须臾离开的背影,刚赢了一场争锋,那身形却瞧不出半分昂扬喜色,相反周身都透着孤寂以及难以摹状的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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