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日,铁勒人似是想找回老鹰嘴折损的面子,越发变本加厉地袭扰边境,更开出大军来犯。
叶修戟当即决定挂帅出征。
叶乐心作为玄北营少将,领前锋印,一同前往。
出征那日,天刚破晓。
红日喷薄而出,金光砸在玄北营将士的铁甲上,晃得人眼晕。
鼓声震天,铁骑踏动冻土,士气高涨得能劈开塞北寒风。
点将台上,叶修戟走到楚星澜面前,拱手一礼:“殿下,臣此去定当荡平边患,护长戍关安宁。”
楚星澜穿了件玄色大氅,将那副病骨裹得严实。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后方一身银甲的叶乐心身上。
叶乐心正握着缰绳准备翻身上马。
“少将军。”
风里送来一道沉沉的嗓音。
叶乐心动作一顿,回过头。看到楚星澜定定地盯着她。
那双眼里,惯常散漫笑意消弭了,此刻唯有郑慎。
“珍重。”他说。
叶乐心冲他利落地点了个头,翻身上马,抬手拨下冰冷的面甲,遮去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一夹马腹,随大军绝尘而去。
……
兵行三舍,大军在一处绝壁前的开阔地扎下中军大帐。
次日黎明,叶修戟在两军阵前亲手点燃了冲天的烽火。
狼烟撕裂了铅灰穹顶,玄北营在这片冻得梆硬的荒原上,摆开了巍巍方阵。
方阵中间,十几岁的新兵攥着手里那杆长枪,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霜,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恐惧,他的牙关格格作响。
旁边的老兵用大手一把按住他发抖的肩膀:“别怕!盯紧少将军的将旗,旗子指哪,咱们就打哪!”
要打,便硬碰硬地刚。
“杀——!”
“咚!咚!咚!”
主帅台上的巨型牛皮战鼓轰然擂响。
三万玄北铁骑狂飙,迎着铁勒人明晃晃的弯刀,像巨浪般重重地撞了上去。
刹那间,两股洪流对撞,铁甲碎裂,震天的嘶吼让苍穹泣血。
叶乐心一骑当先,她手中的长刀无往不利,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在密不透风的敌阵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那面绣着“叶”字的战旗在她身后飘动,在漫天血雨中,成了十万大军前行的光。
玄北营的将士们红了眼,他们嘶吼着,踏着铁勒人的头颅,用铺满大地的鲜血和白骨,在这蛮荒的北地,强行刻下了四个字——国不可犯!!!
然而,大捷之后,却是满目疮痍。
残阳如血,铺在冰冷的战场上。
叶乐心翻身下马,战靴踩在血泥里,一步一步走过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
就在离主帅大旗不远的地方,她停住了脚。
那是亲卫营的老百户,平日里爱笑,此刻却僵硬地躺在雪地里,双眼死死瞪着苍穹。
他的胸口,赫然插着羽箭。
那箭簇没入肉里,倒刺豁开了胸腔。
叶乐心伸出颤抖的手,握住那冰冷的箭杆,猛地一拔。
“噗——”带出冻结的血块,还有碎裂的内脏。
这群汉子豁出命去守卫身后的锦绣江山,到头来,没死在敌人的弯刀下,却被自己人倒卖出关的利箭钉死在了这无名荒原。
他们抛洒的热血,换来的只是庙堂上那群硕鼠的纸醉金迷。
楚星澜是对的。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所谓的忠君报国,不过是一场用同袍尸骨堆砌起来的荒唐笑话。
如果这把刀注定要染血,那它不仅要斩外敌,更该劈开那吃人的天地樊笼。
深夜,战损清点完毕。
重甲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大帐内沉冷如冰。
“此战,阵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一千,轻伤二千四百人,连军医的麻沸散都熬尽了。”
副将跪在地上。
叶修戟坐在帅案后,眼底布满了血丝。
听着这串惨烈的数字,他的的手在微微发颤。
“把我的私账拿出来,连同这次缴获的铁勒战马,能折算成银子的,全换成现银,伤残的士兵,抚恤金必须足额发到家里。战死的……尸骨敛好拖回去,绝不能让我的兵在这异乡做孤魂野鬼。”
“末将领命!”
叶修戟疲惫地挥了挥手,屏退了浑身血污的副将,唯独将叶乐心留了下来。
毡帘落下,偌大的主帐内,只剩父女二人,直到此刻,叶修戟才终于卸下了主帅那副无坚不摧的硬骨头。
他撑着帅案站起身,长叹了一口气:“前方刚安抚完亡灵,后方,又要防着那些吃人的活鬼。”
他走到案前,摸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京中暗线刚传来的消息。你看看。”
叶乐心接过信。
纸张上只有寥寥数语,却与前几日楚星澜在别院里给她看的那封密报,分毫不差。
“果然如此。”
她冷嗤道:“太子是真打算用一顶红妆轿辇,把我弄进三皇子的后宅里去,既除了我这个碍眼的眼中钉,又能兵不血刃地吞了玄北营的兵权,打得一手好算盘。”
叶修戟看着沙盘,眉头深锁,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虽是将才,但终究是女儿身,朝中那些文官早就对你手握重兵颇有微词,三皇子是太子的心腹,这赐婚的圣旨若是真下到长戍关,抗旨是谋反,遵旨,则玄北营就成了东宫的掌中之物,我看他们不一定会放弃。”
“他休想!我叶乐心握得住长枪,我的归宿只有塞北,谁也别想把我困进京城的四方院子里,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得轻巧!”叶修戟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心疼,“叶家世代忠良,若是被逼上绝路背了谋逆的骂名,你让我死了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叶乐心抿紧了唇,没敢接话。
“不过,”叶修戟的目光炯炯,“这事儿目前搁浅了,也算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叶乐心微微一顿。
她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而且早在几日前,她就亲耳听那个始作俑者承认过了。
叶修戟:“三皇子自视甚高,最重皇家颜面,一个衣衫不整且跟其他皇子不清不楚的女将,他是断然不肯娶回去的,这桩联姻,就这么被荒唐的流言给挡了回去,但不知道,后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听到这里,叶乐心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异样,再次翻涌上来。
她脑子里闪过汤池那日,楚星澜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上,带着一身滚烫的水汽,眼尾挑着恶劣的笑。
当时只觉得愤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