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油纸层层揭开,里面果然是杨庄头母林氏一整套头面首饰。
满盒子的光华,让她眼睛一亮,眼神却更加清冷。
上一世,因皇庄走水,杂役院被烧,救火的人才发现青砖底下的秘密。若不是那把火,林氏丢了的这套头面首饰,恐怕得长女出嫁添妆时才会被发觉。
那一夜,整个庄子的人哗然。杂役院的奴婢们都被打了个半死。然而最后也没有人招。
林氏便把一切归罪到她身上,她差点死在林氏手上。
“上一世被冤枉,那么这一世干脆坐实了这个罪名吧。”她毫不犹豫将这些首饰包裹起来,放入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将那青砖复原。
从前她心思单纯,才轻易着了道,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她两世为人,又怎会重蹈覆辙?
原本这几日她就觉得林氏的殷勤不太对劲。在发现了洗澡之处后墙的脚印,她把所有的细节处一想,也便想到了这种可能。
晚膳时分,看着满桌的丰盛饭食,宣华特意遣开了婆子,只让春娇伺候。
那婆子知道这桌饭菜里加了料,早就被杨大公子千叮万嘱,一定要让宣华吃下去。她本不愿意走,但她不走,宣华便不动筷子。她固执杵在这里,似乎显得太刻意了些,便无奈退到了院子里,不过临走前她特地吩咐春娇,要好好伺候宣华用晚膳。
春娇是杨继祖的大丫鬟,在正房伺候杨继祖和主母林氏,但其实暗地里早就被杨继祖沾染了身子。林氏表面看着挺信重她,实际上对她却是颇为忌惮。以宣华对林氏的了解,若是林氏真有算计,春娇多半并不知情。
那婆子一离开,宣华便关了房门,邀春娇同吃。
这几日夫人对宣华的好,春娇看在眼里,早嫉妒得不行。不过夫人说了,只要把这对姐弟哄好了,重重有赏。她看在赏钱的份上,才对这对姐弟殷勤伺候。但心中难免憋着一股气。
宣华邀她上桌,她假意推却了几番,但在宣华的盛情下,她也便半推半就拿起了筷子。
“这可是夫人特地为你们姐弟准备的……”
“放心吧,好姐姐。我不会告诉夫人的。姐姐这几日照顾我们姐弟,委实辛苦了。春娇姐姐得庄主信重,以后我们姐弟少不得你的照拂……来,这道菜不错,春娇姐姐你先吃!”
宣华往日的性子死倔,从不肯低头,如今倒是奉承起自己来了,还亲自站起身为自己布菜。
春娇不由有些飘飘然,在宣华左一句好姐姐,右一句好姐姐中,不知不觉吃了个肚饱。
她只觉得脸越来越热,没有注意到这顿晚饭宣华姐弟竟是丝毫没有动筷子。
那送饭的婆子也算是看着宣华长大的,知道这个蠢丫头性烈,却没有太多心眼儿,哪里知道她会来玩这一手?等到收碗筷,看到她捧着肚子打着饱嗝,还只当她嘴馋,将这一桌子好菜都吃进了肚里,当即就兴高采烈去找大公子禀报。
宣华原本也只是猜测这饭食有问题。待得送饭的婆子走后,看到春娇的症状,她不由心惊,一面庆幸,一面暗暗后怕起来,但心中却彻底恼了。
没想到,杨家竟胆大包天,对她使出了这等卑鄙下流的手段!
她原想着,钱嬷嬷敲打了林氏一番,叫她不敢轻举妄动。自己姐弟的日子好过些,应当能够撑到萧太后派人来接他们回宫的日子。
但如今看来,杨家不是安全之所,她姐弟二人不能再在杨家坐以待毙了。
宣华的嘴角,忽而露出一丝冷笑。“既然这样,那就是今夜了!”
入夜的皇庄一片静寂,不知从何时开始,忽然一阵火光从杂役院的某处烧起来。杂役院到处挂着晾干的衣物帐幔,很快那把大火便熊熊燃起来,映亮了天空。
杂役院地处偏僻,直到烧到了旁边的院落,夜里巡夜的人才发觉。
一声锣响,阖庄惊动。
李衡在嘈杂声中惊醒,把身体往角落里的杂物堆里缩了缩。这段时间,他一直蜷缩在东厢的杂物房内,在阿姐的叮嘱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揉着朦胧的睡眼,听着外面的声响,他不由有些发慌。
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外撞了进来。
宣华穿着整齐地进来,瘦小的身躯上背着一个大包裹。从杂役院出来,她顺便去了厨房一趟,取了一包食物,顺便在厨房的柴房也放了一把火。
为了预备过冬,柴房外储备了满满当当的木柴。那边的火一旦燃起来,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灭掉的。
宣华俯身将李衡抱了起来,从包袱里取出一条宽大的布带,将他绑在了自己身后。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知道吗?”她低声叮嘱。
李衡虽不明所以,但重重点头。“嗯。”
宣华对她这个皇弟的乖巧还是颇为放心的,将他往背上一托,顺手又将杂物房里一些废弃的帐幔扯了下来,一把扔到了厢房纸糊的窗口边,随即点火。
如今皇庄中已是偌大的动静,她当然不会指望这把火能够烧死屋子里那禽兽杨大公子,但烧了这处,她方才解恨。如果能够烧死最好,不能烧死,今夜处处失火,这种乱况也足够杨家人忙活一夜,顾不上祸害她了。
火光的映照下,她背上瘦得像柴骨棒一样的李衡,转身毅然大步走出院子,向黑暗中隐去。
一路沿着偏僻的院落跑,她人矮个子小,一路专往阴影处钻。一直跑到了小角门,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小角门是平日里丫鬟奴仆走的后门,颇为偏僻,平日里只有一个婆子看管。
此刻那婆子坐在耳房里,不住地打瞌睡。
宣华蹲在墙角,从怀里抠出一串儿金耳环,向那耳房的门上扔过去。
金灿灿的耳环砸得门上哐当一响,婆子猛地惊醒,睁眼一看,那耳环咕噜噜滚到了门外。
婆子一脸惊疑,但眼中却露出贪婪的光来,她蹲下去欲去捡耳环,却感觉而后突然一阵风。她尚未回过头,一根粗棍子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后脑处。
宣华捡起地上的金耳环,打开了小角门,小小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黑夜里。
今夜无星无月,正是风高夜黑、杀人放火夜。
屋顶之上,青衣男子缓缓收剑。
他的对面,一个黑影仰面倒下去,坠下了屋顶。
这是他今晚干掉的第十八个尾巴。他们跟在他后面已有月余,而现在,他即将要进洛阳城了,必须在进城之前,将这些跟在自己后面的尾巴解决掉。
“呼延氏手下,原来也不过是这等货色!”他嘴角勾起一起冷笑。
夜色沉沉,他抬眼望向洛阳的方向,目光冷沉。“洛阳,我终于回来了。”
正要翻身跃下墙头,却忽然看到对面的庄子里一片嘈杂之声。
青衣男子微微愣了愣,便看到庄子大门敞开,有无数的火把涌出来。
他微微一怔:“洛阳城外,皇庄……是她出事了吗?”
皇庄附近的官道上,管事朱能带着十余名壮汉,拖着一条猎犬沿途搜索着。
整个皇庄都搜了个遍,几乎掘地三尺,却还没找到那姐弟俩。杨继祖本人已经快气疯了。
原以为今夜好事能成,可刚才皇庄四处起火,一片混乱的当口,被宣华打晕的那看门婆子的儿子胡狗子赌钱输光了钱,过来找老娘要钱,一进门看到老娘一头是血的倒在地上,当即杀了猪般地大叫。
至此,他才后知后觉那贱丫头逃出了庄子。
若是这贱丫头逃走了,那睡在大儿子床上的那又是谁?
杨继祖气急败坏地去东院查看,一看差点气吐了血。
东院都快烧了一半,他那糊涂儿子还睡在温柔乡里,差点没被浓烟给熏死。连忙差人将这孽子从帐子里拖出来,却发现儿子赤身裸体抱着的,竟然他沾手过的大丫鬟春娇。
当着诸多救火人的面,杨继祖只觉眼前一黑。
这真是偷鸡不着反而蚀把米啊!
顾不得搞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杨继祖连救火都来不及,就派出所有壮丁出去追。此时此刻若是那对姐弟跑了,一切将前功尽弃。
那儿子的前途,乃至他这支所有人的前途,彻底没有指望了。
庄子里的壮丁颇多,每个搜捕小队分了十余人,分了二十多个小队,每一队都牵着几条猎犬,到处搜捕那姐弟的行踪。
“大半夜的,一个小丫头片子真能折腾,害得老子半夜从热被窝里爬起来……”一个壮汉拖着狗走在最前面,忍不住出口抱怨。
朱能没有说话,心里想着:“娘的,臭丫头倒是个有本事的!这一折腾,把整个庄里人闹了个人仰马翻,却连她的影子都没找着!”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那只猎犬突然竖起了耳朵,低低咆哮。那汉子一松手,猎犬便如出弦的箭一般,向路边一处丛林中窜了进去。
“看来那对姐弟就在里头!“壮汉眼睛一亮,提刀便追。
下一瞬,一道寒光破空而出,快若闪电,直取他咽喉。
那壮汉瞪大了眼,连喊都没喊出来,便被劈作两段。
青衣男子从夜色中踏出。月光照在他肩头,映出一张冷静到近乎残忍的面孔。
他一手执剑,剑上血珠正顺着刃口滴落。
朱能和后面的壮丁们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尚未来得及转身逃跑,剑光乍起,纷纷被斩落在地。
火光映照下,鲜血溅在树干上,一寸寸蜿蜒向下。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淡漠地抬眼看向那灯火通明的皇庄。
“既然撞见了,择日……不如撞日吧。”
宣华和弟弟挤在皇庄后山的一口废弃的枯井底,彼此紧紧相拥,互相取暖。残月渐渐升到头顶,渐渐西斜。
起初,远处还能听到零散的狗吠声,李衡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但狗声很快远去,归于寂静。
“别怕了,睡吧。”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小声哄着。“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说起这处枯井,还是她早些年因救了一个乞丐才发现的。
当时那个小乞丐重病,被庄子里的人驱赶,她跟在后面,发现他藏身此处,一时心生恻隐,施舍给了他一些药物和吃食。此处隐蔽,那乞丐在这里养病月余,从未被庄子里的人发现。
因此当她计划在皇庄纵火时,便把这里当成了退路。只要今夜躲过了杨继祖的搜捕,之后便可趁他不备,带着皇弟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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