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亭舟离开前盛京出了一档子大事,被幽禁在府邸里的廉王跑了,彼时孟晚正在收拾行李,方锦容蹲在库房门口,手里托着一碗红彤彤的小樱桃,每个都只有花生粒大,但红的鲜艳,一看就是熟透了的。
“葛全说廉王一跑,勤王又被叫进宫了,这回可不是喝斥禁足了,陛下当即下旨要收回勤王封地,还褫夺了他嫡长子的世子封号,给封了个郡王。方锦容边吃边说,津津有味地和孟晚说八卦。
孟晚本来在摆弄手里成套的银质茶具,闻言动作一顿,颇为惊讶道:“廉王跑了,和勤王有何干系?难不成是他放跑的?
勤王世子被封郡王,那和削爵有什么区别?
方锦容乖的时候就是天真无邪小少爷一枚,他自己吃还喂给孟晚几颗樱桃,然后言之凿凿地说:“就算不是他放跑的,也定然跟他有关,要不然陛下怎么生那么大的气?
孟晚哼笑一声,“那可不一定。
当今圣上是绝不可能放勤王回封地的,前几次敲打就是在一点点铺垫,渐渐撕破勤王本就惶恐不安的心房,将对方逼得狗急跳墙,但凡露出一丁点把柄勤王人就完了。
盛京城里到处都是皇上的眼线,廉王定是有旧部逃过一劫,总之绝不是靠勤王这个没有半点心术的闲散王爷能办到的,皇上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在收拾他罢了。
孟晚想着瞳孔中又浮现一层疑惑,廉王,真的有本事在皇上眼皮子底下逃跑?
皇城脚下最好的地段,一重城廉王府——
这里是罗霁宁相熟的地方,毕竟他这个小舅子跟着住了好几年。
昔日错落有致的殿宇楼台、景致优美的园林景观、仿若人间仙境的假山湖景,才短短一年,湖还是湖,楼还是高楼,却终究不一样了。
衰败的园林景观为最,湖水上层飘满了枯叶,几条锦鲤翻着鱼肚白隐在湖边的水草里,散发一股带着腐烂气息的腥臭味,令人闻之欲呕。
文昭身后跟着十几个潜龙卫的二品高手,葛全带着一队锦衣卫在前方面不改色地开路。
文昭隔着湖面上腐烂的枯叶与暗绿色的浮萍,只觉得那股鱼腥味中还掺杂着另一种肉烂在水里的臭味。
他少年时期跟着忠毅侯在战场上厮杀过,对这些味道的承受能力比常人强上几分,并未做掩鼻嫌恶之态,反而对着潜龙卫的人吩咐,“找人下水,将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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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脏东西捞干净
“是陛下!”
承运殿作为廉王府正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梁柱皆用金丝楠木尽显奢华。在廉王府六百余间的殿宇里承运殿是其中最大的也是最奢华的。
从小生活在皇宫大内出宫建府规格也比哥哥们高母族实力强大所有人见到自己都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廉王知道自己生来就与旁人不同冕服上的四爪龙纹早晚会变成五爪金龙。
他母妃一遍遍地告诉他坐上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便是他的宿命聂家会不留余地地帮他他也曾坚信不疑。
那些谋划那些筹划承载了他所有野心与心血却终究成一场空。
整个廉王府再无一个仆役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承运殿殿门大开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久无人气的沉闷味道。
殿内的陈设依旧紫檀木的桌椅嵌玉的屏风曾经高贵的亲王端坐于上接受众人的朝拜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可这一切都随着逼宫失败化为了泡影。
无人知晓传闻中“逃跑”的廉王甚至连承运殿的门都没出哪怕是普通人被囚禁了一年也该疯了……
聂贵妃冷冷地俯视趴伏在地上的儿子神情冷漠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骨肉而是一个不重要的物件。
“文旭你太让我失望了聂家为你这般筹划八万私军占领通州你竟然连直接带他们攻城的魄力都没有。”
“庸碌之辈!文昭如何敢提前防备大逆不道地暗调秦家军回京?”
“聂家把满门性命压在你身上你却终究是不如他。”
“不堪用的废物……”
聂贵妃唇角讥诮的弧度冷得似淬了寒冰冻得文旭心尖又疼又痒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到破坏了他那张俊秀如玉的脸悲戚、挫败、害怕、愤怒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失控地扑了上去狠狠地掐着聂贵妃脆弱的脖颈。
“本王废物?”
“是谁把我逼成这样?”
“是谁让本王去争去夺?”
“你给过我理由让我输吗?”
“从小到大每一次只要我做错一件事稍微有一点不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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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你就要把我关在冰冷的屋子里……最后一次是我十二岁那年的宫宴上,因为我送的贺礼没有文昭送的得太后欢心,你便将我关在屋子里饿了三天!
“冬天的冷宫也不过如此!
“那间屋子真的很冷……很冷……
偃痛苦地掰着廉王掐住他脖颈的双手,脸颊涨得发紫,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他指甲抠进文旭手上的皮肉里,喉咙里挤出一丝“嗬嗬的破风声,“……殿……下……放……放……
在他连蹬腿的力气都快消散,面色也蒙上一层死灰的时候,掐在他脖颈上的那双手终于因为卸了力气,松开了他。
文旭本就虚弱,一番狰狞后脱力般跌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充斥着仇恨的压抑眼神也渐渐平静下来。
偃来不及看自己的伤势,忙爬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颗粉色的药丸喂给文旭,声音粗哑难听,没说一个字喉咙便似烈火熏灼一般疼痛难忍,“殿……下……不怕……贵妃……已经……去世了……再没有人……说你……是……废物。
聂贵妃早在文昭带兵入宫后便一剑刺死,死后不光没有机会葬入皇陵,连妃嫔墓园也葬不进去,与聂家的罪臣们一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文旭额前的乱发遮住了眼睛,许久之后才出声,“是吗?**?**好,**比跟着我活受罪好。
他一把将偃拉进自己怀里,语调阴郁地问:“你说对吗?
偃闭上眼,喉咙连吞咽口水都如刀斧劈入,只能无声地摇了摇头。
文旭双臂钳制住他,手掌死死勒着他细弱无力的腰身,在他耳畔低声喟叹,音调诡异,“那你呢?偃,你会离开我吗?
偃仍旧摇头,文旭感受到了他那点微弱的弧度,笑了起来,眼底满是阴鸷和疯狂,“也是,你最离不开本王了,不然也不会回来,可惜回来了就走不了,后不后悔?
他不等怀中人回答,面容又如变脸一般阴沉下来,“后悔也晚了,你就是死,也要与本王死在一起!
廉王府看上去寂若无人,实际上被守得连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怕是葛全,也做不得无声无息地闯进来救人。
偃进来了,却不能将人带出去,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剑客逃了出去,不知去向。
“没想到我的好皇弟兴致还不错。
廉王府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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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一动都在文昭的眼皮子底下他自然知道有只小苍蝇闯了进来。
偃挣扎着护在文旭身前眼中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早在回京之前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文旭却一把将他推开挣扎着站了起来“没想到太子殿下都登基为帝了还会来看看臣弟吗?”
他试图靠近文昭葛全尚且没有动手文昭已经一脚将弟弟踹了出去他语调不变甚至还带了点笑意“你既知道朕已经登基就该改口了。”
文旭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改口?改成什么?”
总归他也是将死之人还想让他跪在地上高呼皇上万岁吗?
文昭轻叹“难得你聪明一次是猜到了朕来的目的?”
文旭冷笑“你不就是想逼我自缢吗?我偏不死!你要么就杀了……”
那个“我”字尚且没说完
“啧真当朕留你到现在是不敢杀你吗?”
他眼神冷漠地垂眸俯视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弟弟“我早就可以送你去见聂家人知道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文昭神情甚至带了一丝悲悯“朕就是想让你看朕是怎么登基的又是怎么执掌天下。你若是不与聂家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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