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灵姿很难不觉得惊讶。
易位而处，她昨天对闻疏白说的那番话，谁要是这么对她说了，她睡到半夜都会气到梦游跑去把人打一顿才能解气。
闻疏白的反应仿佛无事发生。
分班前班里也有这样的男生，成天乐呵呵的，因为家里给的爱与支撑足够充裕，人格也足够自信，所以对待外界也格外宽容，像一个巨大而坚实的缓冲垫，对上任何冲撞都能简单消解。
闻疏白可能是这一类型里的佼佼者。
很难被几句恶言伤害。
自己憋了半天的大招，却连闻疏白的血皮都没蹭掉……
盛灵姿狠咬了一口包子，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你是来挑衅我的。”
“……啊？”
闻疏白向着她稍倾了一下脑袋，不知道是没有听清楚她的话，还是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他衣服上清淡的香气一下离得更近。
“M的那件给我吧。”闻疏白又说。
“标签已经剪了。”
“没事，可以退。”
盛灵姿拿纸巾擦干净手，从书包里拿出叠得整齐的T恤，递给闻疏白。
他接过了，却没立即走，看了她一眼，仿佛还有话要说。
正在这时候，同桌郑淼吃早饭回来了。她吸着酸奶，经过讲台后迟疑地顿住脚步。
闻疏白说：“我找班长问题目。马上就走。”拿着T恤，重新把背包肩带挂上肩膀。
盛灵姿一直知道闻疏白长得很高，高一的时候就发现他每次都站在队尾，广播体操做得懒懒散散，没睡醒一样。
而某些时刻，会特别有他个子也太高了的实感，比如两人正好在教室门口错身，一进一出的瞬间；比如他从旁边座位上站了起来，而她还坐着的此刻。
盛灵姿余光瞥见闻疏白回到了自己的位上，把T恤平整地放进了包里，连打了两个呵欠，便趴下来开始争分夺秒地补觉。
白色衣袖上枕着发量丰茂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早起洗过头又没吹干，几簇头发乱糟糟地奓开了。
感觉可能会很好揉。
盛灵姿伸手，捏了捏同桌郑淼挂在笔袋上的一个黄白灰三色的毛绒猫猫小挂件。
郑淼呆呆地转头看向她。
“……很可爱。”
“……哦！”郑淼好像有点受宠若惊，立即介绍，“这是娘口三三——猫咪老师，《夏目友人帐》里的角色……今年的夏季新番，很好看……班长你平常会看动画漫画这些吗……”
“基本不看。”
郑淼也不失望，伸手在包里掏了一会儿，掏出来一个钥匙扣，也是这个“娘口三三”的：“这个送你。”
“谢谢。”
盛灵姿从背包侧袋里找出钥匙串，当场把钥匙扣挂了上去。
郑淼心花怒放。
/
午休过后，薛老师通知大家赶紧换好衣服搬椅子去操场集合，准备合唱比赛。
大部分学生都提前换好了，盛灵姿之前不喜欢M码的上身效果，一直没换。
她拿上还没拆袋的L码去往洗手间，里面挤挤挨挨的都是各班换衣服的女生。
有的没那么害羞，让两个同学面朝外地挡起来就能换，有的则必须去隔间。
排队进隔间让盛灵姿花了一些时间，换好衣服回班的时候，大部队都已经走了，就剩下三四个人。
闻疏白也还没走。
盛灵姿匆匆回到位上，把等下打发时间的课外书塞进校服口袋里，书包放到桌上，拎上椅子往外走。
恰好闻疏白前脚出教室门。
或许听见了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停步，朝她迈了一步。
盛灵姿当做没看到，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闻疏白直接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了她手里椅子靠背最上的那根横杆。
她不得不停住脚步，冷淡地看向闻疏白，没说话，只把“干什么”三个字写在脸上。
闻疏白笑了一下，把他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一个粉色的大号帆布包，不由分说地往她怀里一塞：“李熙桐的包，落教室里了，发短信让我带过去。你帮忙拿吧班长，好像是给你们化妆用的东西，我怕给你们碰坏了。”
盛灵姿下意识抱住帆布包的这一刻，闻疏白轻轻一拽，椅子从她指间脱开了，转移到了他手里。
闻疏白拎起来转身就走。
一手一把，背影轻捷，根本不费力。
盛灵姿没跟他拉扯，他爱出苦力就出吧。不然好像显得她跟他杠上了一样。
她对他还没有这么浓烈的情感。
班服都穿上了，队列很好辨认，盛灵姿和闻疏白基本是最后到的，自然也就排到了队末。
盛灵姿把包给了李熙桐，回位上坐下，掏出外套口袋里的书，翻到书签夹住的那一页，继续往后看。
抽签结果十五班第12个上场，还有得等。
盛灵姿看了一会儿书，总觉得旁边的人在观察自己。
可几次把目光斜过去，也只看见闻疏白闲散地坐着，正抬头研究着前方舞台上合唱比赛的红色横幅。
神情严肃，研究得异常认真。
又看了一会儿，听见浅浅的呵欠声。
余光瞥见闻疏白把腿舒展开，似乎是伸了一个懒腰。
因为并排而坐，不用刻意转头，就能瞄到他掏了掏白色外套的口袋，掏出一个缠着耳机线的银色iPod，把线穿过外套，从领口拉出，耳机塞进耳朵，又把领口稍微立了立。
单手操纵iPod，按了几下，丢进了长裤口袋。
随后把手臂一抱，低着头，又开始补觉。
额前头发落下来，虚虚地盖住了眉毛。
眉弓走势高，形状也漂亮，眼窝微陷，栖息浅灰的阴影。不知道凑得更近一点，是不是可以看见眼皮上血管的走向。
那种恨意又从心底深处涌上来。
李熙桐蹲行于队列间，争分夺秒地给女生们化妆。流水线作业，粉底、腮红、唇彩……
其实没什么可化的，年轻的脸，哪张不好看。
比赛进行到第八组的时候，李熙桐终于画到了盛灵姿。
李熙桐蹲身时把闻疏白膝盖撞了一下，闻疏白立即惊醒。
“对不起对不起……”李熙桐往前挪了挪，仰头捏着盛灵姿的下巴，左右轻转着她的脸，迎着日光观察了一圈，恨恨地松开，“可恶，根本没我发挥的空间。”
盛灵姿轻笑一声。
“完了完了……我弯了我弯了。”李熙桐夸装地捂住心口，“班长你居然会笑。居然是被我逗笑的，何德何能啊李熙桐。”
李熙桐转头，寻求认同：“你看见了吗闻疏白？不是我的幻觉吧。”
闻疏白：“……嗯。”
实在没必要画蛇添足，用人造的化学产品挑战女娲的精工细作，李熙桐只拿棉签蘸了一点唇彩，薄薄地涂在了盛灵姿的嘴唇上。
李熙桐做贼似地环视四周，没见老师，冒险掏出手机，给盛灵姿“咔擦”了一张。拿手搭在手机屏幕上方，挡住阳光，递到盛灵姿面前。
“谢谢。拍得很好看。”
“不用谢，这没什么技术含量，全靠你自己长得好看。”李熙桐收起手机，“晚点我发给你哈。”
“好。”
李熙桐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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