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灵姿分析了一下他这句话的潜台词，轻声问：“……你知道我？”
“上学期有次陪我朋友看成绩排名，他考了第二。第一名就是‘盛灵姿’。”闻疏白笑说，“很好听的名字。”
语气太坦荡，不似其他有所图的男生，姿态扭捏，神情羞赧，个别自我感觉良好的，还会加一句“人如其名”。
他称赞她的名字好听，就像在陈述今天的这个好天气，称得上是“湛湛晴空”。
盛灵姿不知作何反应：“……哦。”
气氛瞬间沉默。
有人结伴，迎面而来，盛灵姿往旁边让了两步，和闻疏白就此被穿行而过的人隔开。
她看见闻疏白脚步稍顿，加快步幅，跟上了前方一起搬书的男生。
她恢复了单独一个人走在最后的状态。
书本全部搬完，几个男生也累出一身汗。
趁课间，盛灵姿去校内超市买了七瓶冰水。塑料袋装着，七瓶水的重量有些勒手，她把袋子扎起来抱在怀里。
回到教室，径直走往一组后方。
几个男生正围坐在闻疏白身边聊天，好像是什么游戏的话题。
盛灵姿走过来的这瞬间，聊天戛然而止，大家齐刷刷地朝她望过来。
闻疏白坐在倒三靠窗，同桌就是那个找他收“姚明水晶瓶”，满口“我靠”的男生。盛灵姿不知道他的名字，决定暂且称呼他为“我靠男”。
“我靠男”侧身坐着，挡住了过道，抬头一动不动地望着盛灵姿，像是有点惊讶。
闻疏白手肘撞了撞他的后背：“没看见吗严铭？接一下水。”
严铭这才“哦”一声站起来，接过盛灵姿抱着的塑料袋。
“帮忙分一下。”盛灵姿没看闻疏白，淡淡地对严铭说道，“谢谢你们帮忙搬书。”
回自己座位的路上，盛灵姿听见那一圈传来笑声。
有人说：“这一趟值了。”
“值了值了，兄弟这辈子没收到过大美女送的水吧？”
“闻疏白，下回有这种好事再叫上兄弟啊。”
盛灵姿没有听见闻疏白回答。
下一刻，那方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艹，闻疏白你泼我水？”
闻疏白声音带着三分让人没法较真的笑意：“天气这么热，浇点冰水凉快一下。”
“……”
“别生气啊，我不是在做好事吗。有好事我都是会想着兄弟的。”
/
中午，盛灵姿单独去食堂吃饭。
她从小就比其他人交朋友慢一些，到了新团队，要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心理锚点，才能以此为基准逐步拓展。
这套行事方式，越大越不适用，尤其上了初高中，当她度过了谨慎的观察期，终于决定迈出第一步时，其他同学早就找到了伙伴，结成了团队。
好在她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玩，不觉得独来独往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独自行动高效又自由，能够省下不少协商的麻烦。
192中有两个食堂，盛灵姿分单双数换着吃。
一食堂一楼坐满了，盛灵姿端着餐盘上了二楼，往里走找到空位，坐下时不经意向前方瞥了一眼，心跳节律乱了不起眼的一拍。
高一在食堂里碰到过闻疏白几次，他都是跟他发小一起行动，跟连体婴似的。
发小转学，盛灵姿以为如他这样朋友多得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的人，很快就能找到另一个同进同出的伙伴。
很意外，今天的闻疏白一个人坐在角落那桌吃饭。
一只手里拿着手机，似在跟谁聊Q，时不时停筷打字。
盛灵姿收回目光，吃了两口，又不自觉地将视线上移一分，瞥向角落。
反复数次。
又一次瞥过去，恰好闻疏白放下手机。
赶在视线对上之前，盛灵姿飞快收回目光，把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一口。
一小块没挑干净的姜，咬碎后辣得她一个激灵。
她拿纸掩住嘴巴吐出，又夹了一大团米饭塞进嘴里。
食堂采光不好，白天也开灯。淡白灯光里，忽有一道影子投了过来，折向餐桌。
盛灵姿一顿，但没有抬头。
闻疏白端着餐盘，站在餐桌旁，笑问：“班长一个人吃饭？”
“……嗯。”
“那拼个桌？”
盛灵姿没有作声。
不确定是不是将她的沉默理解为了婉拒，闻疏白等了一会儿，提起脚步。
“……可以。”盛灵姿出声。
闻疏白顿住身影，在她对面坐下，放下餐盘。
他好像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盘里不剩什么，都是清淡口味的菜式，不知道是不是和她一样吃不得一点辣。
米饭还剩一些，他夹了一点送进嘴里。吃相很斯文，没发出什么声音。
两人分班之前可以说是素昧平生，这才第一天做同班同学，没什么话题可聊——是她的问题，换一个人闻疏白或许早跟人聊得风生水起了。
闻疏白放在一旁的黑色诺基亚手机响起Q-Q的提示音，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非常沉默的拼桌。
盛灵姿花了比平常多五分钟的时间把饭吃完，她放下筷子的瞬间，闻疏白抬头，淡笑问道：“吃完了？”
盛灵姿点头。
闻疏白跟着放下筷子，端起餐盘。
楼梯口旁边是餐盘归还处，两人还了餐具，一同下楼。
从一楼的餐桌间穿过去，碰见了班里的两个同学，他们打了声招呼，看了看盛灵姿，又看了看闻疏白，仿佛是觉得这样的组合很新奇。
经过食堂旁的校内超市，里头走出来一个女生，见到闻疏白如同见到救星，火急火燎道：“闻疏白！我到处找你……有件事你帮我一下……”
“什么事？”
“你过来我单独跟你说……”
闻疏白低头，跟盛灵姿说了句“我去帮个忙”，转身走了过去。
非常自然地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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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晚自习时，盛灵姿才想起来还有个竞选班委的差事没完成。
她懒得上讲台去动员，就想了个办法，撕下一张纸，拿铅笔和直尺绘制了一个表格，写上职务名称，从第一组第一排往后传，让有意向的同学自己把名字写上去。多人竞争同一职位的，再由大家投票决定。
大约一堂课的时间，这张纸传回到了盛灵姿的手里。
盛灵姿匆匆扫过一遍。
没有闻疏白的名字。
有个别职务多人填报，投票表决之后，班委名单就决定了下来。
这里面很多人盛灵姿都不认识，除了舒霓和林见卿——通常她只看得见名次排在自己前面或者附近的人。
舒霓是纪律委员，林见卿是副班长。
班委在评比三好学生时有综合加分，虽然不高。好学生的竞争心理体现在方方面面，这可能就是舒霓和林见卿这两个学霸填报班委的原因——实话讲这个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都不在意这些虚名，那些走部委共建进来的人，都是“K”以上的牌，一万条路可以通向罗马。
只有他们，一张小牌也要攥在手里，试图凑出一副更漂亮的牌面。
盛灵姿把最终名单誊抄了一份，预备明天上课时交给薛老师。
原名单她拿出来最后看了一眼，随手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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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子班节奏快，第一周还没过半就进入了高强度的学习状态。
刺激狗血的八卦时有听闻，只不过都是别班的，在十五班，大部分学生都是通过中考成绩统招进来的，没有家世兜底，只能一门心思搞学习——尖子班实行末位淘汰制，半学期一汰换，谁降去下个班级大约都会自尊受挫。
半个月过去，盛灵姿在学校一食堂又碰见了闻疏白两次。
他依然是一个人吃饭，依然会在发现她也是一个人吃饭时，走过来跟她拼桌。
依然没什么话聊，依然任由Q-Q连响。
是在第三次拼桌时，盛灵姿领会到了他大约是觉得和人一起吃饭，玩手机不礼貌才不回消息。
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因几次拼桌而变得更近。走出饭堂的一刻，两人就各归各路。
盛灵姿很少会对学习之外的事情产生困惑，但难免对闻疏白的行为模式有些费解。
班级日常活动，如搬书一样的小事时有发生，每次她卡壳的时候，闻疏白都会适时帮衬一把。
但帮完了也就帮完了，没有任何后续。
会有人的生存乐趣是“日行一善、助人为乐”吗，或许有的，不然她解释不了闻疏白的行事逻辑。
学校下通知，国庆节后要办合唱比赛，班级为单位。
盛灵姿实在不喜欢当班委，找薛老师请辞过一次，薛老师没同意，说她班长当得挺好的，可以继续做下去，权当培养她的人际交往能力——学生不能只顾学习，否则以后进了社会会吃亏的。
大人傲慢得要命。
要求学习好的人际也好，要求人际好的人学习抓紧。
好像世界上只允许六边形存在，缺一角都不行。
盛灵姿召集班委，开了个小会，讨论合唱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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