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到最后,该喝的药还是得喝的,否则舍曲林和独活可能立刻杀过来,凶神恶煞地将她重新关进病房里。
两包药剂被剪开,穆浔仰起头,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一饮而尽。
诡异的苦味,还有一种酸酸的后调从舌根中漫上来,逼得唾液腺过度工作。
梵已经手心一翻,上面放着一颗压在包装纸上的糖,穆浔的手上还拿着两个药剂包装,俯下身去用唇齿去衔。
她的鼻息温热地抚在他的掌纹中,若即若离,一触即分。
柔软的唇瓣蹭在包装纸上,有种难耐的痒意鞭笞着神经末梢,从掌心一直战栗着传到心脏。
穆浔含着糖,又转头去和其他人说话了,留梵站在原地,因为一个根本不算吻的吻方寸大乱。
他收拢十指,将她方才触碰过的糖纸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大概是因为一直贴身存放,那糖有些化了,一部分沾在糖纸上,顺带着蹭在他的掌心。
湿润、潮热又粘腻。
梵想起来她第一次畸变紊乱发作的时候,向他求的那一个吻。
幻梦一般的傍晚,暗炬的总部看不到外界虚假的天幕,因而也没什么时间意识,一般都要看时钟来确认。
那一天,独活来找她汇报工作,一切都一如往常,他也照旧藏在亚空间内。
这个技术当时还算不上成熟,要他一直留在里面,有几分实验品的意思。
但是梵不在乎这个,他的整个人、身心都完全属于穆浔,别说让他做一做实验品了,就算穆浔要他现在死,他自刎也不眨一下眼。
而且……能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用目光隐秘地描摹过她的每一寸眉眼和身体,是他不敢言说的梦寐。
在遇到穆浔之前,所有的经历对他来说都是完全虚幻又模糊的东西,梵孑然一身茫茫然然地长到十五岁,然后被一针镇静剂放倒。
地下城这个地方,没有公理和正义,就算遭遇了侮辱和侵害,除了自己打回去,没有别的途径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少年时期的梵,因为吃不饱饭而瘦削孱弱,身高也不济,空有一张算得上俊美、会平白惹来人垂涎的脸。
他没有金钱、能力、背景,所以拥有漂亮的脸就是怀璧其罪。
那其实连绑架都算不上,为他注射镇静剂的人甚至没有统一意见,为究竟卖他去弗拉维圆形剧场还是花柳巷起了争执。
一个觉得他是个噱头,而且弗拉维圆形剧场的老板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另一个认为他弱成这样,过不了两轮就被碾死了,还是卖去花柳巷,起码脸还能发挥一点价值。
就在两个人为一场普通平凡、发生过很多次的“拐卖”争吵不休的时候,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梵咬牙开始尝试屈伸自己的手臂。
怪不得他们连绳子都不屑于捆,这镇静剂的剂量大概能药倒大型动物,梵的头已经剧烈地痛起来,他有点担心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但现在其实并不是担心后遗症的时候了,少年躺在灰尘泥土遍布的地板上,睁着眼睛看低矮昏暗的天花板,心想,会被卖去什么地方?
大概是弗拉维圆形剧场的平均价格要比花柳巷高不少,两个人决定先去问问弗拉维圆形剧场,倘若会要他,就直接卖掉。
就在他们转过头来、准备把他拖进代步工具,被熏成焦黄色的肮脏手指触及他沾着灰尘泥土的素白皮肤的前一刻,那矮屋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那瞠目结舌的绑架人还没来得及挥出手里紧攥的刀,就被他干净利落地一枪托放倒。
另一个见势不妙扑通一声跪下,嘴巴刚张开,黑衣人没有给他辩解或是求饶的机会,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喀拉骨裂声。
因为镇静剂的强效作用,梵迷茫地睁着眼睛,大脑的受体被阻断,让他只能缓慢地转动思绪,心想。
……这是什么人?
随后又涌进来几个人,衣服没有统一的形制,但是看上去训练有素,刷刷几下就将两个人捆起来。
最初进来的人转向门口,垂下头恭敬地说:“首领,例行巡查遇到突发状况,这两个人涉嫌违禁药物使用和人口拐卖,已制服。”
有人将他挽起来,翻找他们注射给他的镇静剂剂量,从随身医疗包中找解毒剂。
梵有些无力地偏着头,朝门的方向看。
那里的光明亮而刺眼,可能是中午?下午?他已经完全丧失时间观念,天旋地转,强撑着眨眼,觉得眼周肌肉从未像这样滞涩又沉重。
刺得他眼睛痛的光芒之中,缓步走来一个人。
背着光看不清她的面容,身后的人撑着一把黑伞,笼在她的头顶,长发披在肩上。
在急救的喁喁低语中,那人走进来,脱离了强烈的背光环境,他才看得清楚那洁白的长靴。
她穿过忙碌的人群,绑架者在她的身侧被抬出去,匆忙嘈杂的一切之中,只有她越过先进来的黑衣人微微阻拦的动作,在他的身前蹲下。
某种冷淡又清新的香气如同一柄利刃,势不可挡地劈开贫民窟低矮房屋中污浊恶心的空气,直直地越过鼻腔冲入肺腑。
在看到她的面容之前,梵先记住了她的气味。
——那时候他也不是梵,有个什么名字来着?
时间有些久了,他已经难以记清那时的名字和身份,那些东西都像是上辈子的事,而那次镇静剂绑架已经杀死了他一次。
而他的第二条生命,他的恩人、救世主,毫无疑问地是那一个蹲下来平视他的人。
所以他理应为她献出一切……虽然其实不仅仅是因为那时候的搭救。
虽然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滔天的私心,但说到底,当一个高高在上如隔云端救了他的人,在相处之中缓慢降下神坛,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时候。
他第一次从她的口中被授予“梵”这个名字,被她恩准长久地留在身边,淡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地为他的命运做出最终判决。
新生的青年垂下眼睛,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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