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浦沧大学。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夏季消防检查才过去不到一周啊，学校怎么就能发生火灾了呢……”
孙霭十分罕见地对几名校领导大发雷霆，原因无他：今日凌晨三点，浦沧大学图书馆突发火灾，许多重要藏书被毁，校园安全状况引起全市高度重视，现在已经有好几家报社记者闻讯而来……而他作为浦沧大学的校长，无疑是这场灾难的第一责任人。
万幸的是眼下正值暑假，大部分学生都放假回家了，校园里的人并不多。再加上留校值班的保安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尽可能将损失降到了最低。另外，图书馆与教学楼、宿舍楼以及食堂等地相隔较远，独立成区，大火并未波及到其他地方。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扑救，消防员成功地彻底控制住火势，进入图书馆内部进一步开展检查。
图书馆外，孙霭一脸严肃，再三叮嘱：“一定要查清起火原因，坚决杜绝这种情况再发生！一旦查出纵火者必须严肃处理！还有，关注舆情，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校的招录工作，明白吗？”
校领导们点头哈腰，连声称是。他们多半被电话直接从被窝里喊起来，火急火燎赶到学校的，此刻互相打掩护，背过身去偷偷摸摸地打着哈欠。
嘴刚张开一半就听见消防员的对讲机里传出一句洪亮的：
“队长！有情况！”
众人困意顿消，瞪大了眼睛齐围上去。
孙霭却一动不动，双脚生了钉似的戳在原地，两手握拳夹在身侧，上半身前倾，嘴唇绷紧成一条直线，双眼迸射出惊惧的光死死盯住那台对讲机，像是要把它看穿。
对于他的反应，旁人并不奇怪，甚至还有点同情：原本等九月开学，孙霭可以最后一次以校长的身份参加开学典礼、上台致辞，就此为光荣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然后就安安稳稳地退休了，谁能想到，这节骨眼儿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大一场意外！
众人无不叹息，看向孙霭的眼神里尽是藏不住的怜悯。
不过，学校都放假了，又是大半夜的，图书馆里还能有什么情况？无非是发现了起火点吧……正当大家以为找到这场意外的源头时，对讲机又响了。
这回声音不大，伴随着隐忍的干呕声断断续续吐出一句：
“里面好像……有、有一具，尸体！”
霎时，现场安静得可怕。校领导们默不作声，又一次不约而同地看向校长。
汗珠自白鬓间不断渗出，粗重的呼吸一喘一顿。孙霭顾不得擦汗，更没能调整好呼吸，晃晃悠悠地往前迈了两步，身形一晃，差点栽倒。旁人见状连忙搀扶。他摇摇头，推了推几双伸过来的手表示自己没事，稳住身心走到消防队长旁边问：
“是谁？”
话音颤抖，远没了刚才骂人的威势。
消防队长又冲对讲机说了两句。孙霭已经一个字都听不懂了，耳朵里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一句：
“……叫警察来吧！”
余下的就都是鸣声和杂音了。
奉西分局广阳派出所的两名民警在现场。原本就是在外围维持秩序，没想到碰上了命案，其中一名民警只得做好防护，随消防员进入到火场内部。
经现场初步勘查，民警发现情况有点复杂，得再往上报。于是又过半小时，上头下令让刑总的人赶往现场指导开展工作。
当时刚好七点半。
刑总大院儿里，于乐正开着新车美屁美屁地倒入最后一个停车位，前脚解开安全带，后脚副驾和后座的车门就被人拉开。
“走，去浦沧大学。”萧剑生开门见山。
于乐苦哈哈的：“不是萧队，我这新提的车就去现场，不吉利吧？”
“当刑警还迷信这个？”萧剑生翻了个白眼，催促地说，“我的车送去保养了，要不然也用不着你。行了快走吧，一会儿赶上堵车了。”
“呃，什么案子啊？”于乐暗暗祈祷：千万别是血刺啦呼的……
后座，邵雪面无表情：“焦尸案。”
“……”
于乐一阵反胃，下意识闭紧嘴巴，谁承想呢，他就今天早上嘴馋吃了炸糕……
萧剑生嫌弃地斜睨：“不许吐，咽回去！”
“……”
“小雪花，说案情吧。”
邵雪自顾自地说起来。于乐欲哭无泪，老老实实扣回安全带，发动新车往浦沧大学开去。
路上，邵雪简单介绍了案情，最后总结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派出所民警正给报火警的保安和学校值守的几名教务人员做笔录。还是要等法医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再敲定调查方向。”
哦？也就是说今天什么都做不了？于乐窃喜，下班去洗车！
事实证明，他高兴早了。
早高峰大堵车，而法医部门离现场更近，先于三人抵达，完成静态勘查后就把尸体从图书馆里抬了出来。
尸体的半张脸还算清晰。其中一位校领导实在好奇，大着胆子凑近，不料一眼就认出了死者：
“是赵伶灵啊！我们学校图书管理员助理呕——”
于乐一行赶到时恰巧听到了这句话。
“这下简单了。有了身份，等法医查明死因，再排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嗯，我估计啊，十有八九是意外。”于乐说。
听到这话，孙霭沉重地点点头，附和说：“虽说是放暑假，可还是有少部分学生没走，所以学校会安排教务人员暑假期间留校值守，图书馆也会开。她……唉，可能是不小心做了什么引发了火灾，没能逃出来吧。”
萧剑生打量了一眼孙霭。
孙霭有所察觉，猛地想起来还没自我介绍，忙说：“您好，我是浦沧大学的校长，孙霭。”
“萧剑生，市局刑总的，这两位是于乐和邵雪。我们接到上级命令，来协助派出所办理这起案子。” 萧剑生说着，伸出手主动与对方握手。
“案子……这、这不是意外吗？”孙霭喃喃道。他有点失神，连握手回礼都没注意。
萧剑生的手就直愣愣地伸在那儿。旁边的两位校领导颇有眼力见，迅速与之握手化解尴尬，七嘴八舌地说着场面话。
孙霭这才意识到失礼，等众人轮番说完，忙不迭上前握住了这位刑警的手。
不知是被吓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萧剑生觉得掌心里的这双手格外无力且冰凉。他只握了一下就松开，问道：“除了死者，昨天还有其他人值班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这事是各系主任自行商量，轮流值班。具体的安排，你可以问问他们。”孙霭说完与几名校领导交换了眼神，对方立马叽叽喳喳说起来。
“好好好，慢慢来，一个个说……”
此时，法医准备带尸体回去进行检验，离开前特意叫萧剑生过去说话。
“于乐，小雪花，你俩记一下，主要是昨晚有没有可疑人员，还有死者生前在学校的表现……”萧剑生叮嘱两句就去找法医了。
二人低语好一阵。其间，萧剑生眉头越皱越紧，神情有些意外，最后沉思了一会儿才回应说：“行，我知道了，多谢啊。”
“没事，一有结果我马上通知你们。”
送走法医，萧剑生一回头就对上了孙霭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剑生当即捕捉到古怪之处：学校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死了人，担忧肯定是有的，可孙霭的眼神除了担忧，还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深刻且极致的恐惧。
是怕被追责还是……
凭借多年办案经验，还有法医刚才那番话，萧剑生直觉不对：不，不管是意外还是怕被追责、谴责，都不至于如此。
他走到孙霭面前，客套地寒暄：“孙校长是吧？那啥，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毕竟您是一校之长嘛，后续如果有什么情况，咱们方便及时沟通。”
孙霭没理由拒绝，把手机号留给了对方。
萧剑生又闲扯了几句别的，明显感到孙霭听的心不在焉，回复的言语更是敷衍。等于乐和邵雪向在场的校领导了解完情况，取走了赵伶灵的人事档案，三人就此打道回府。
尸检报告出来前，三人兵分两路：于乐和萧剑生去银行、社保中心以及死者生前居住地的管辖派出所调取各类信息资料，邵雪则对案情和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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