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钱,把这碗胡辣汤给大奶奶送去。”厨房的二管事田妈妈,将一个细柳条编的篮子放到了陶小钱面前。
“为什么要我送?为什么你自己不去送?这又不是我的活。”陶小钱缩在火炉旁,闷闷地往里面塞了一支柴,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忙着呢。”
“哎,你这丫头,人不大,脾气倒不小心,怎么还顶嘴呢?”田妈妈没好气地给她后脑勺来了一下,然后不由分说地将篮子塞到了她怀里。“你帮我去送饭,我帮你烧火,公平的很。”
“公平个屁!”陶小钱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瞪着一双极大的眼睛,毫不胆怯的跟田妈妈对峙,“你当我不知道,大奶奶快要死了,随时都有可能咽气。现在那就是个屎坑,谁沾谁死!”
说完,她将篮子又放到了地上,“你这是在骗我送命,我不去!”
“哎,你这破丫头,敢不听老娘的话,信不信我明儿就把你赶了出去!”田妈妈被她戳破了脸皮,脸上臊得慌,当下就伸着蒲扇般的大手又要来打她。
陶小钱低头一个躲过,然后顺手就从灶膛里抽了一根还没熄灭的柴火横在面前,嚷嚷着说道,“你要是你别哄我了,你只不过是个厨房的妈妈,哪有本事把我撵出去?再说了,我妈可是二等的婆子,在老太太面前伺候,比你体面多了。你要敢逼我,我就找我妈去,让她去老太太面前闹,到时候看谁没脸。”
“你你,”田妈妈被她气了个倒仰,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过,当下只能软和了口气,跟她商量着说,“好小钱。你替妈妈去送一回,要是大奶奶死了,我决计不会说是你送的,这事儿落不到你头上。”
“你老要是早好好跟我说话,不就没这事儿了。”陶小钱说着,又把柴火塞进了灶眼儿里。
“那你是答应去了?”田妈妈一喜。
“谁说我答应去了。”陶小钱哼了一声,伸着一双脏手在炉火前烤着。“您老只说了没有坏处,可也没有好处啊,这大冷天的,我舒舒服服地烤着火,有啥不好的,为什么既要穿院子,又要穿堂子去那鬼屋替你送饭。”
“我像是傻的吗?”她抬眼觑她,仿佛在看白痴。
“你,我……”田妈妈气得都磨牙了,最后只能松口,“行,我给你好处。你帮我去应了这趟差事,我给你一碗好饭。”
“我二姐在厨房,我不缺饭吃。”陶小钱脖子一梗,没有松口。
“那你要什么?”田妈妈只能认栽,心想自己真是倒霉,轮到自己送饭,怎么偏生的灶房里除了陶小钱这个刁丫头就没有其她人!
她家里媳妇刚怀了身子,不想去那腌臜地方送饭,万一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去惊了自己那还没出事的金孙可怎么办!
陶小钱没有说话,只朝着田妈妈伸出了手,手心朝上,那意思明显的很。
田妈妈一咬牙,从兜里掏了5个铜板。
“这可不够,您老别诓我,你今儿个去表小姐房里送东西,她房里的丫鬟抓了好大一把铜子儿给你呢。”陶小钱不依不饶地说道,“我瞅着少说也得有两百个。”
“哪里就有那么多了!”田妈妈开始叫穷,心中恨这刁丫头眼睛尖,“顶多就20个大子儿。”
“哄鬼去吧,您这样有头有脸的妈妈,别说是去给表小姐送滋补的燕窝,就是送一碗粥,她也没有让你空着出来的道理。”陶小钱在那里哼哼,“表小姐可是盐道御史的女儿,出手是出了名的出手阔绰,说不定赏得还是银角子呢!”
陶小钱越说越没边儿去,还哼哼卖上了惨,“不像我们这种烧火的小丫头,近不得主子身前,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一个赏钱。”
“你,”田妈妈被她逼得没办法了,只能又掏出了15个铜子放到她的手上,这堆铜子凑在一起好歹有一小摞了,“你一个死要钱的短命鬼,一个月月钱不过就200,我这回给你20文,抵得上你四五天的工钱了。你去帮我跑这一趟不亏。”
“妈妈嘴上好生大方,但出手也忒小气了。什么四五天,20文是200文的1/10,一个月30天,也就抵我三天的工钱。”陶小钱嘟囔道,看田妈妈怒的伸手要来抢钱,忙一把攥紧,知道这回再也榨不出更多了,便答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去替你送。”
“不过你也别当我占了你便宜。那院子离得远就不说了,还不吉利,大奶奶又是个疯的,我这一去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陶小钱站起身来提过那篮子,又拿薄被塞紧篮子的空隙,嘟嘟囔囔说道:“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给个食盒。”
“她一连砸了4天,咱们这儿哪有那么许多食盒给她。”田妈妈见这差事终于送了出去,舒畅的出了口气,“将就着用吧,说不定她今儿饿得没力气了,你和这篮子也能逃过一劫。”
“那可不见得,贵人都吃得饱,没那么容易饿。”陶小钱说了一声,提着篮子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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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冷,风也大,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打着旋儿,里面的灯火明明灭灭,陶小钱只能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宅子深处走。
这个时候她就无比怀念起后世的路灯来。
风吹不倒,雨打不侵的,可比这纸皮灯笼好用多了。
可是后世让她怀念的又何止路灯这一件。
是的了,陶小钱,虽然现在看上去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在金陵城赵家二厨房做个没等级的烧火小丫头,可实际上她原本是21世纪的一个女大学生。
好不容易毕业,正准备找工作呢,谁想到某天在宿舍睡觉,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穿了。
连大运都没遇到,怎么就穿了呢?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总不能再死回去,只能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是这活着太苦了。
她一没有穿成富家小姐,二没有穿成公主贵女,作为两个奴才秧子生出来的小奴才,家里头兄弟姐妹一大堆,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她是最小的,人人都道她有福气,但她也没觉得自己享了多大的福——五更起,三更睡,还没灶台高,就被她娘走后门塞进来,做了童工。
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麻衣,每天钻在灶后面跟柴灰做伴。
什么洁癖?烧三天灶就治好了。
只是这样,人人却还都说她走运,毕竟家里人人都有差事,能吃得饱饭,有衣服蔽体,隔三差五还能被哥哥姐姐们投喂点好吃,能打个牙祭,在这个时候已经是一等一的好日子了。
去她的好日子!
连饭都吃不好的随小钱怨气大得很,因此身上便一直萦绕着淡淡的死气,毕竟努力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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