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曜被这大胆又冒昧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稳住身体,抓紧楼梯扶手,连忙回头:“谁给你的胆——”
他用力望向林逐一眼睛,试图找出林逐一又在演戏的证据。
然后,谢时曜愣在原地。
林逐一那眼神,深深刺进了谢时曜的心。
那是从没在林逐一这见过的……
充满了委屈的、无奈的、抱怨的、忐忑的、却又悲伤的眼睛。
林逐一避开谢时曜目光,将头迈在谢时曜颈窝里:“现在,连饭都不想和我一起吃了吗?两个月了都还没解气吗?”
他声音开始发闷:“我不是已经都依你了吗?”
“这两个月,我都很乖啊,每一天我都很乖啊。”
“哥哥,别不要我。”
林逐一抱得越来越紧。
恰巧一阵强风从窗间涌入,林逐一黑色碎发被吹得随风飘扬,将谢时曜后脖颈,搔刮得好痒,好痒。
谢时曜头一回被林逐一逼到如此茫然,连视线该落在哪里都不知道。
手悬在半空,又放下,再悬起,谢时曜在恍惚中难以回神:“你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林逐一回:“我想要你真心把我当弟弟。”
“我想要哥哥,还想要一个家。”
家。
谁需要那种东西。
谢时曜眼尾微微泛红,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鼻子。
谁需要那种东西。
“林逐一,松开我。”
大长胳膊圈紧谢时曜的腰,林逐一埋着头,不肯放手。
窗外,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和寒风一起,将白色的纱帘吹得鼓荡,摇曳不止。
海浪般的光影在他身上、脸上,剧烈地摇晃、明灭。到最后,谢时曜只是垂下头,发出一声叹息,轻拍林逐一手背。
“松开,抱太紧,喘不过气了。”
林逐一犹豫抬眼:“你骗人。”
“太冷了,去把窗户关上。”谢时曜说。
见林逐一还不动,谢时曜只能伸手去推林逐一,语气里,藏了点不属于他的急切:“快点去啊。”
那太过罕见的语气,就像定心剂,林逐一终于彻底松开手,后退一步。
“那哥哥,你不许走。”
林逐一走下楼梯,去关窗户。
可等林逐一再回头,用目光,找寻站在楼梯的谢时曜时。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不再飘荡的白色纱帘,和窗外越来越黯淡的落日余晖。
林逐一背光站着,呆呆望着自己的手心,麻木地笑了。
“谢时曜,这两个月,你也和我一样,很不好过吧。”
不然。
为什么你的眼里,分明出现了一瞬,不该为我而生的柔软。
……
谢时曜觉得,他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他没想着走,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门锁上,在床边坐了很久。
像是算准了他会回来一样,床头柜像往常一般,有人在精致的盘子上摆满了水果。
谢时曜摘下食指的装饰戒,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心不在焉地剥了起来。
大拇指不自觉插进橘子里,汁水顺着手心,指缝,腕骨,淌了满手,一路滴在地上,晕成一个小小的圈。
圈里映出他怔忪的脸。
他忍不住想起,林逐一抱住他时,那让他感到恐慌的眼神。
在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疯狂,没有他熟悉的、恨了十年的任何东西。
林逐一怎么会这么看他。
林逐一怎么能。
橘子被谢时曜一瓣一瓣扯开,含进嘴里。
儿时的回忆,也伴着这一片片酸涩的橘子,被谢时曜一齐咽下。
他还记得,那大概是林逐一搬进来的第三年。
他在上初中,也在新学校,交了不少朋友,每天被人众星捧月。
林逐一似乎很不满意,时不时跟踪他不说,还总和他爸打小报告,说他是同性恋,在外面乱花钱,就为了追别的男孩。
谢时曜知道这事儿,自然炸了。出于某种不敢回忆的原因,他确实,很小就觉醒了性向。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所以,当遮羞布被林逐一亲手揭开,谢时曜头脑发涨,立马挑了个爸不在家的时间,直接冲进林逐一房间,好好教育了林逐一。
谢时曜没想到的是,年纪轻轻的林逐一,竟然在房间里,装了好几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
林逐一截下了一段录像。录像角度是精挑心选的,好巧不巧,谢时曜扯着林逐一脖子,说了一番话。
——瞧不起同性恋是吧。
——那想不想和你哥我试试啊?说不准试过之后,你这辈子,就再也离不开了呢?
——一个坏种,掰弯另一个坏种,听起来,就很刺激啊。
而林逐一,将那掐掉前因后果的录像,备份了两份。
一份,匿名起了个夸张的标题,发到谢时曜学校的论坛里。另一份,亲手递给了谢时曜他爸。
那录像是从上往下拍的,看起来,就像他在把人压地上耍流氓。
事情发酵的很快,影响又极其恶劣,不少家长听说后,都和教育局打电话投诉。学校架不住压力,只能把谢时曜开除了。
谢时曜不在意开除,转学就是了。
他也不在意被揭露隐私后,所有人的指指点点。这有什么的,只要他不觉得可耻,那谁都伤不到他。
只是,被开除那天,是他失去爸的开端。
漫长的,被误解,被失望,被讨厌,被爸流放的开端。
一直到爸去世,都没来得及好好再聊过……
五味杂陈的橘子,在嘴里爆开汁水。
谢时曜酸得皱了下眉。
小时候的厌恶太过鲜明,谢时曜很难去相信,林逐一会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算什么。
失忆可以伪装,哭泣也可以伪装,可这样的神情,又怎么能得装出来?
这么看着我,就好像从一开始,全部都是我做错了一样。
谢时曜坐在床边,深深叹了口气。
外面的雪,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谢时曜去阳台外面,倚着扶手,抽了两根烟,静静看着邻居家小孩,和爸妈一起在大门口堆雪人。
那雪人堆得太丑,连个人形都看不出,谢时曜看了一会儿,就噗嗤一声,被那雪人丑笑了。
难看得要命,小孩爸妈还鼓掌夸雪人好看,蠢死了。
那天夜里,谢时曜在辗转反侧间,想着那雪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今年纪大了些,也不再是以前那一点就着的少年。现在人也关了,气也出了,没必要再借以前的事,幼稚地朝林逐一撒气。
林逐一离成年不过只剩三个月,就让他在老宅,继续住到成年。从此,就互相放过吧。
十年的纠缠,两个月的冷战,他是不想轻易原谅,但他怕了,也累了。
怕哪个酒醉的夜里,再被不受控的肾上腺素和感性挑拨,对林逐一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也疲惫于在一次次和林逐一的进攻防守游戏里,被撕开,本以为早已不重要的疮疤。
和林逐一相处到现在,他也看清楚了,林逐一无法接受他身边,有其他人出现。
那就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收收心,白天努力工作,晚上,演一出兄友弟恭。
就假装有一个家。
一个对于他和林逐一来说,都未曾真正拥有过的……
家。
从第二天起床后,谢时曜就在心里,暗自开启了他的兄友弟恭计划。
他刻意减少和林逐一的碰面,除了去看心理医生,去驾校,去做脑部检查之外,还给找了顶级名校的教授,让林逐一在私下的时间,给教授帮忙,顺便旁听课。
就算以后分道扬镳,也算给臭小子留个出路。
他还留了大概七十万美金,分批转进美国的账户,万一以后哪天林逐一打算出国读书,就这着笔钱,当作放过他的离别礼物。
既然演,就要演的像点,尽管只是演戏,也要拿出做哥的诚意。
林逐一也比之前更乖了些,他们度过了前所未有的休战日子,谢时曜回家,他们一起吃饭,看一会儿电视。
一天,谢时曜到家,林逐一正在看电影。谢时曜正好不饿,他便坐林逐一身边,忍受着身旁人不断蔓延过来的香气,就这样并肩坐着,一起看这部谁都看不进去的电影。
电影剧情在进展,主角几人正在玩酒桌游戏,一番决斗后,终于获得胜利,大家相互拍手,大笑不止。
林逐一见电视上的人在笑,他也生硬地笑出来,就像在进行拙劣的模仿。
谢时曜用余光,偷偷观察这最接近真实状态的林逐一。
他也会偶尔好奇。
林逐一,过去的这四年,在你的助听器下,在你那片寂静了一半的扭曲世界里。
关于我的部分,又被翻译成了什么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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