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秘的偷鸡贼身份其实很好猜,范开森下手时就认出来了,第二天在街上看到他鼻青脸肿的模样,更加坚定了想法。
下午,村委会的陈伯提着一袋蔬菜进了村里那个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的懒汉家,四十多岁了还是老光棍一个,一番"慰问"后,这闲汉羞愧难当地把陈伯送出了门,表示自己一定金盆洗手,会接受全村人的监督。
这人后来染上了赌博,欠债过多,在麻将馆被人砍了一只手抵债,一辈子没结婚,在街上做点水果生意。
他们俩偶尔路过那辆卖水果的货车,这老光棍不知道什么心思,总是喊住他们,抓三瓜两枣强塞给两个小孩。
头两回,那只怪异的断手随着动作靠近,岑让吓得闭紧了眼睛,大叫一声躲到了范开森身后,颤抖着抱住小舅。
范开森也怕,他本来想跑的,刚刚拔起腿就被身后这个大包袱困在了原地,只好硬着头皮接过水果,强装镇定地道谢。
水果他们没吃,趁那人没注意,绕到货车另一头悄悄放了回去。
范开森本可以直接拒绝,可陈大伯开会的时候说了,不能排挤改过自新的村民,都是一个村的,要相亲相爱,他不想让陈大伯做群众工作有为难的地方。
有一两次岑让接过那樱桃直咽口水,范开森狠下心肠给扔了。
“这个人给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也最好不要和他说话,你是小孩子,大人不会和你计较的。”
岑让嗅着手掌心残留的樱桃清香,愣愣地反问:“小舅你不是小孩了吗?”
“我是我们范家的顶梁柱,当然不算。”范开森扯了扯他脑后肥肥的兜帽,“走,我带你买别家的樱桃去,别馋了。”
寒假就在这样平淡而幸福每一天中接近尾声,岑让烦恼的同时也充满期待。
因为很快就要到他的生日了。
他原本是对生日没什么概念的,直到上次小舅过生日,他过足了瘾,知道生日就要吃好吃的蛋糕,要有这样那样的仪式感,寿星就是那一天的主角,因此如今日期将近的每一天都格外亢奋。
这天吃完晚饭,岑让正在扫地,这是他最熟练的一个家务活,住进来第一天就由他承包,平时看到外婆忙动忙西的,自己不做点啥都觉得不安心。
他注意到外婆蹲在院子角落里点火烧纸,跳跃的火光映在她专注的脸庞,嘴里嘀嘀咕咕。
岑让扫完地便一蹦一跳地趴到外婆背上,"外婆!你在干嘛?"
“小心点小心点,别碰着火了。”外婆勾着他的腿弯向后退了退,继续将手里的纸钱放进火堆里,声音含糊短促,"我在给你外公烧纸呢,去搬条板凳给我坐。"
岑让哒哒哒跑进屋里搬了条小木板凳出来,等外婆坐好了才想起什么,困惑道:“不是过年的时候才去坟上烧过嘛?”
外婆扭过头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狭窄的胸腔收缩力实在有限,需要整个身体都用劲才能勉强喘上气,这个动作她最近常常做。
缓了口气,外婆声音都清晰了些,笑道:“那是拜年,他最近老是给我托梦,而且我这脖子啊,总感觉有双手在掐着卡着一样,肯定是你外公在地下想我想得紧,让我快点去陪他,这死老头……”
岑让吓得寒毛倒立,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道:"外婆,为什么……想你就要你下去呢?外公应该是想让你多活几年的才对啊?"
“你还小,你不懂。”外婆笑了笑没说话。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希望外婆在地上活得越久越好,外婆要长命百岁!”
“傻小子,活到一百岁的有几个?”外婆成功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一乐,还是忍不住说:"我们是老伴,是不一样的……你以后谈朋友,结婚了就明白了。"
岑让盯着跳跃的火光出了神,一口稚嫩的乡音天真无邪,“我有朋友,小舅就是我的朋友。”
外婆的作息很规律,每天早上六点就自然醒,晚上九点就要睡觉了。
今天八点不到她就早早歇下,一边嘟囔着明天收拾一下家里,不去卖菜了,正好也休息休息。
岑让精力旺盛,正拿塑料袋装捡着三瓜两枣准备去小舅家里做客,房门就忽然被叩响。
他踩在凳子上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人主动打开闪光灯朝脸上照亮,那个笔挺清俊的五官辨识度极高,岑让只看一眼便跳下来打开门锁,往来人身上扑。
“小舅!嘿嘿。”
范开森被腻歪得不行,呲牙咧嘴地拖着身上的树袋熊一步一步艰难跋涉进屋,反手把门关好,把手里东西往桌上一放,岑让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
"哇!好多零食!"岑让两眼放光,欣喜若狂地哗哗翻着袋子,全是他喜欢吃的种类,够吃一个星期的了。
"谢谢小舅!"
范开森坐在火炉边伸手烤火,扬了扬眉毛,"你喜欢就行,别一天就吃完了嗷!小心闹肚子,那个……孃孃呢?"
岑让已经撕开一个棒棒糖含在嘴里了,伸着胳膊探索着袋子深处,含糊道:“外婆睡觉了。”
"哦,那明天……孃孃要去卖菜吗?"
岑让无知无觉地摇头,"不去哦,外婆说明天要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她最近很不舒服。"
"哦,我奶说明晚上来看看她呢。"
岑让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小舅好好地一下子买这么多零食来做什么?就算是庆祝他生日也还有两天呀。
他扯下嘴里的棒棒糖,刚准备开口,小舅却先一步发问。
"岑让,你过完生日就八岁了,你、你知道吗?"
岑让吸了几口气,不明所以点头,"我知道哇。"
范开森斟酌着用词,"我觉得你比刚来的那时候厉害多啦,你有发现吗?你现在都不会随便哭鼻子了,之前有天我出去捡废品你还记得吗?你哭得整条街都听到了哈哈哈。"
岑让有点不好意思,抿着棒棒糖笑出两个小梨涡,左脚局促地交叠在右脚背上,扭啊扭,"我都快记不得了……"
范开森刮了下他的鼻子,捏捏他的脸蛋,"你自己说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勇敢?上次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拆石膏,都不要我陪啦,给你打一百分!一万分!"
岑让被捧得很高兴,几番恭维话下来,由衷地点了点头,"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人陪啦,但是,但是……"
他想说但还是离不开小舅的,可范开森似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立马伸了根指头抵到他唇上。
范开森窃笑道:“嘘——大丈夫说话算话哦。”
岑让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招,还想补充,连忙按住他,"听我说,听我说!"
范开森把零食推到他面前,一口气不带喘地念出早就准备好的腹稿,"我明天一整天都不在家要去城里办点事你要乖乖和孃孃呆在家不要去我家门口等我也不要一个人去远的地方玩耍免得走丢等我回来给你带生日礼物——好嘛?"
安静,可怕的安静。
岑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像是呆了,也像在观察。
他看到了小舅脸上的紧张,有喜悦,有激动,有期待,还有一丝紧张和抱歉。
小舅去城里办事,居然这么开心,比和他一起玩耍还开心,而且还要丢下他一个人去开心……
好了,现在他不开心了。
在他眼里,比他大三岁的范开森的形象光辉而复杂,是朋友,是玩伴,是家人,是比他懂事的"大人",是唯一。
岑让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很多事情大人只是通知他一声,他的情绪并不重要,并不起一点作用,他能做的只有两个——配合接受后被夸一声乖巧或者哭闹后被迫接受。
岑让说不出话,他也忍着没哭,毕竟刚才话都说成那样了,他还是要讲面子的——这个歹毒的小舅!
他不说话,有备而来的范开森也不着急,逼着他抬头,"岑让,你看着我,嘿?看我呀。"
岑让瞪着他,用眉毛和眼睛怒骂了一声:干嘛!
范开森搂着他笑得东倒西歪,没个正形,这更让岑让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他攥紧拳头,准备找一个时机狠揍小舅的屁股一拳,然后拔腿狂奔回房间,锁门,任由他在门外怎么说他都不开。
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然后他再趴在地板上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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