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颗点——元载,他杀了一个宦官,然后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宦官。”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鱼朝恩死了。他在寒食宴上当众被缢杀,唐代宗用一场宴会结束了他七年的专权。但鱼朝恩死了之后,线没有变直。它只是换了一个人在上面站着。那个人叫元载。”
“元载是杀了鱼朝恩的人。但他杀了鱼朝恩之后,自己变成了鱼朝恩。”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元载的名字,然后在他周围画了一圈箭头:“元载,凤翔岐山人。他出身寒微,但书读得好,天宝初年以道家学说考上进士。他真正的发迹,是靠了一个人——李辅国。”
“李辅国是唐肃宗时期最大的宦官。安史之乱中拥立肃宗,权倾朝野,连宰相都要看他的脸色。元载攀上了李辅国这棵大树,一路升到了宰相。但元载察言观色的本领远高于他的读书本领——他敏锐地察觉到唐代宗对李辅国已经忍无可忍。他适时地转换门庭,帮代宗设计除掉了李辅国。李辅国死后,元载成了代宗最信任的人。几年后,他又帮代宗除掉了鱼朝恩。”
“李辅国——他杀的。鱼朝恩——他杀的。两个权倾朝野的宦官,都是他亲手拉下来的。代宗看着元载,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用的宰相。”
“但元载杀了鱼朝恩之后,没有变成‘忠臣’。他变成了‘另一个鱼朝恩’。”
史小坡在白板上列了一个清单。
“第一件事——专权。元载当了宰相之后,把朝廷的人事任免权全部抓在自己手里。谁想当官,必须先经过他。他的儿子元伯和、元仲武、元季能全部在朝中担任要职。他的妻子王氏也插手朝政。”
“第二件事——贪腐。元载的贪,在唐朝历史上排得上号。他抄家的时候,光胡椒就抄出了八百石。八百石是什么概念?唐代一石大约等于今天的五十三公斤。八百石就是四万多公斤。他一个人囤了四万多公斤胡椒。还有钟乳五百两——这是一种昂贵的药材和春药。他的宅子‘膏腴别墅,疆畛相望,且数十区’。他的财富‘虽禁中不逮’——比皇宫里还多。”
“第三件事——跋扈。元载在朝堂上‘志气骄溢,每众中大言,自谓有文武才略,古今莫及’。他根本不把其他大臣放在眼里。唐代宗多次劝诫他,希望他有所收敛。元载不听。”
“元载杀了鱼朝恩之后,以为自己是‘功臣’。他以为代宗离不开他。他忘了——代宗能容忍他,只是因为还没找到替代他的人。大历十二年——777年——三月,有人告发元载‘夜醮图谋不轨’。代宗秘密召见了自己的母舅、左金吾大将军吴凑,两人单独商议。”
“三月二十八日,代宗在延英殿召见元载。然后吴凑带着人冲进政事堂,把元载和依附他的宰相王缙一起抓了。当天夜里,元载被赐自尽。他临死前说:‘愿得快死!’主事者脱掉他的袜子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把他杀了。”
“元载死了。他的妻子和三子全部被杀。他的家被抄了,胡椒八百石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代宗余怒未消——下诏挖了元载祖父和父亲的坟墓,抛尸荒野,拆毁他在长安和洛阳的所有府第。”
“鱼朝恩专权七年,被杀了。元载专权七年,也被杀了。两个人,一个宦官、一个宰相,在同一条线上站了同样的时间,用了同样的方式倒下。鱼朝恩被杀的时候,是元载出的手。元载被杀的时候,没有人为他出手。”
“元载这颗点,是唐朝‘挣扎线’上的一个循环点。它证明了——唐朝的线已经失去方向了。一个宦官倒了,一个宰相上来。宰相倒了,下一个宦官又上来。线在宦官和宰相之间来回摆动,但没有一个方向是‘稳定’的。”
“元载死了之后,唐代宗换上了两个新宰相——杨绾和常衮。杨绾清俭简素,常衮苛细自贤。两个人都比元载清廉。但杨绾当了不到四个月宰相就病死了。常衮独自主政,一直熬到了代宗去世。”
“代宗在大历十四年——779年——去世。他的儿子李适继位,就是唐德宗。”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根从“代宗”延伸到“德宗”的箭头。
“德宗是唐朝挣扎线上的新一代画线人。他上台的时候,唐朝的线已经细得像一根蛛丝了——外面是藩镇割据,里面是宦官和宰相轮流坐庄。德宗想把这根线重新画粗。他做了几件事——削藩、整顿财政、压制宦官。他一度把宦官从禁军统帅的位置上赶了下去。”
“但德宗的改革,被一场兵变打断了。”
“建中四年——783年——十月。泾原节度使的五千士兵奉命去救援襄城,途经长安。朝廷没有给他们任何赏赐——只提供了粗粮和素菜。士兵们掀翻了饭桌:‘我们奔赴前线,死都不怕,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他们暴动了。”
“五千士兵冲进长安城。德宗连禁军都来不及召集,仓皇出逃。他逃到奉天——今天的陕西乾县——身边只剩下几个宦官。”
“其中两个宦官叫窦文场和霍仙鸣。他们一路护着德宗,从咸阳跑到奉天,从奉天跑到梁州。文臣武将全都跑了,只有这两个宦官始终没有离开他。德宗在逃亡途中,看着身边的两个宦官,心里想了一件事——‘关键时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