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图刚在白板上写完那行字,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作势要关灯。
史小坡一把按住他的手:"你等会儿。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全书主线·完'?"
"讲完了啊,从元谋人到清朝,一百七十万年,全画完了。"
"清朝完了之后呢?1912年之后呢?民国呢?抗日战争呢?新中国成立呢?你全不讲了?"
高德图愣了一下:"那是近代史了……"
"近代史不是历史?"史小坡瞪着他,"你从元谋人一路讲到溥仪退位,就差最后一百年你不讲了?等高线画到1912年就停了?那这根线是断在半空中的!"
高德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再说了——"史小坡一屁股坐下,"咱们俩这节目第一期就说了,'温馨提示:本文不含任何年号背诵任务'——你打算用'清朝讲完了'这句话就把观众打发了?人家等着听近代史呢!"
高德图沉默了三秒,把白板灯重新打开。
"你说得对,我偷懒了。"
"知道就好。接着画。"
高德图把白板上的"清朝(1636—1912年)"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右侧一片空白区域。他拿起笔,写下"近代(1912—1949年)"。
"1912年2月12日,宣统皇帝退位。两千多年的皇帝制,画上了句号。从此中国的'等高线系统'被彻底重构了——不再有'天子'这根从顶端垂下来的独线,所有人站在同一条地平线上,从零开始重新画。"
"但'从零开始'在现实中是什么样子?"高德图画了一条剧烈震荡的曲线,"民国——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共和国'——但它的线画得极其艰难。袁世凯当了大总统,后来又想当皇帝,只当了八十三天就被推翻;之后是军阀混战,各自占一块地盘,互相打来打去。十几年的时间里,中国的'等高线'不是'一条线',是几十根短线在同一个平面上乱扎。"
"这根线乱到什么程度?1916年到1928年,短短十二年换了七任国家元首,各路军阀之间的战争超过两百次。老百姓夹在中间,今天这个军阀来收税,明天那个军阀来征兵。用当时的话说——'城头变幻大王旗'。"
"但在这片'碎片'中间,有一种新的画线方式正在萌发。"
"1921年,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当时全国只有五十多名党员——他们画了一条全新的线:不是换一个皇帝、不是换一个军阀、不是换一套制度——是换一种社会形态。这条线的基础不是'谁坐在最高处',而是'线下面的人能不能站起来'。"
"1924年,孙先生改组国民党,提出'联俄、联共、扶助农工'。国共第一次合作,北伐战争开始。蒋先生率领国民革命军从广东出师,一路打到长江流域。各地军阀被逐个击溃,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实现了形式上的全国统一。"
"但'形式上的统一'不等于'真正的统一'。这根线只是把碎片拢到了一起,碎片之间的缝隙还在——而且越来越大。"
"1927年,国共分裂。蒋先生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政变,大规模逮捕、屠杀共产党人。这条线的'断面'第一次显现出来——它从一根粗线,裂成了两根方向完全相反的线。一根往右——南京国民政府的'统治线';一根往左——中国共产党在江西、湖南、湖北建立的'根据地线'。"
"这之后十年,中国的等高线是两根线并行——国民政府的线画在大城市和交通枢纽上,共产党的线画在偏僻的山沟和乡村里。两根线的画法完全不同:国民政府画的是'自上而下'的线——政府下令,下面执行;共产党的线画的是'自下而上'的线——发动农民、打土豪分田地、建立基层政权。两种画法的差距越来越大。"
"1931年,日本人来了。"
高德图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九一八事变"。
"日本关东军在沈阳发动了'九一八事变',占领了整个东北。此后六年,国民政府采取'不抵抗政策',希望用外交手段解决。但日本人的野心不是外交能解决的——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全面抗战爆发。"
"这是中国几千年来第一次面对一个完全'画线方式不同'的敌人。日本画的是一条'工业线'——工业化国家全面动员了所有人力和物力,飞机、军舰、坦克、大炮,一个现代国家的全部战争机器。中国画的还是一条'农业线'——大部分士兵扛的是老式步枪,后方是手工作坊式的兵工厂,补给靠的是人挑肩扛。"
"这条线的差距有多大?淞沪会战,中国投入了七十万军队,日本投入了三十万。三个月打下来,中国伤亡三十万,日本伤亡四万。中国空军的飞机打一架少一架,日本的飞机在军舰上直接起飞。海军的差距更大——中国海军的总吨位,还不够日本一艘主力舰的零头。"
"但中国的线有一个日本没有的东西——'纵深'。"
高德图画了一条从东到西的漫长横线:"国民政府迁都重庆,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在敌后建立了大片根据地。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互相配合——正面战场拖住了日军主力,敌后战场切断了日军的交通线、消耗了日军的兵力。中国的'等高线'不是'硬碰硬'的线,是'以空间换时间'的线——一寸一寸地往后撤,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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