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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三回 巧妇空庖愁对枯仓 弱女遗簪怒叱刁仆

小说:

廿六版红楼梦.全本补续

作者:

砖娃

分类:

古典言情

这日鸳鸯来看望凤姐,不巧凤姐吃了口饭,刚刚午睡了,平儿告诉她凤姐身子自上次受了邢夫人气后,愈发不好。正说着贾琏回来了,寒暄几句,便道:“兄弟有一事相求。老太太过生日,将所有账上几千两银子都使了,几处房租地税要九月才得,明儿又要送南安府的礼,还有预备娘娘的重阳节礼,还要几家红白大礼,至少还得两三千两要用。姐姐担个不是,暂且把老太太查不到的金银家伙,偷着运出来一箱子来,应付过去。半年功夫,银子来了,就赎了还上。”鸳鸯道:“亏你想得出来!”贾琏忙道:“只因你是个明白人,又有胆识。若求别人,早吓破了胆。”话音未落,贾母处小丫头已急急来寻鸳鸯。鸳鸯也顾不得答话,匆匆去了。贾琏便进屋来找凤姐,旺儿家的也在。

从凤姐口中又说出许多家常难处,比账本上的数字更触目惊心。原来不只公中府库日渐空虚,连王夫人自己的私房银子也已见底。这一回贾母寿辰,早在两个月前,王夫人便开始为寿礼发愁,最后还是凤姐提醒,将后楼上那四五箱无关紧要的铜锡家伙拿去典当,换得三百两银子,才算应付过去。堂堂荣府当家主母,竟需挪用公中器物来成全私礼,这已不是一个管家人手头拮据那般简单。凤姐自己的陪嫁,那座金自鸣钟,卖了五百六十两,不出半月也全填进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中去。

此时她往日悄悄拿月钱放贷生利之事,已然传开。她当着贾琏的面,吩咐旺儿媳妇年底前将放出的银子全部收回,声称所得利钱皆贴补了家用亏空。话音未落,宫里的夏太监又派小太监来“借”银子。贾琏闻讯躲开,凤姐便将自己的两只金项圈押了四百两,拿出一半打发来人。贾琏出来叹道:“昨儿周太监来,一开口就是一千两。我略应慢了些,他就不自在。”这轻飘飘一句话里,既有是银两的窘迫,更是家族在权势网中的无奈。

府内与之相熟者,察其行迹,皆知贪婪固非虚言。然深究其心性,却是一股近乎执拗的好胜逞强,唯她王熙凤,有手段撑起这世家门面,维持得了那份体面光鲜。故而,情势所迫时,她竟肯填进自己嫁妆私产,以补公中亏空;她放债取息、行权枉法所得不义之财,也会拿来填补家用、打点门面,其所耗费,岂止银钱?更是心神气血。到机关算尽时,便至灯枯油尽之日。

是夜,凤姐更衣后,悄问平儿:“依你瞧,日间琏二爷求鸳鸯的那事,能成不能?”平儿沉吟片刻,方徐徐道:“依鸳鸯为人,不在于她不敢,而在她不肯背主行事。老太太将她置于心腹,这般信任岂是平白得来?。只是……事情未必不成。”

凤姐闻言挑眉,平儿续道:“鸳鸯姐姐定会将琏二爷之求、府中周转的难处,原原本本回明老太太。老太太何等睿智通透,府中银钱匮乏,她岂有不知之理?前番寿宴虽耗银无数,老太太原也不是爱铺张的人,不过是为了荣府的门面,不得不循俗例撑场面罢了。她心里明镜似的,知晓这难处是实情,断不会坐视不理。多半会故作不知,暗地里默许鸳鸯将金银器物或是银两悄悄送来应急。”果然不出平儿所料,不过两三日后,鸳鸯便带人抬了一大箱过来。开箱验看时,内中竟整齐码着足足一千两纹银,正是府中急需的周转之资。

说回那晚,鸳鸯从晓翠堂传罢贾母的话,并与园中一众人说话,直至起更时分方散,她未提灯笼,独自沿着小径出园往贾母上房去。行至角门附近,偏想小解,便悄悄转到太湖石后,却不料正撞见司棋与她姑表兄弟潘又安正要欢好。原来是趁着老太太寿辰,各处门上值守疏松,潘又安悄悄溜入园,约了司棋在此私会。二人见鸳鸯突然现身,魂飞魄散,双双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饶。鸳鸯与司棋自幼一处长大,心里虽惊涛骇浪,到底不忍,低声叹道:“你放心,我横竖不告诉一个人就是了。”她急急出了角门,脸上犹红,心头突突乱跳。一面走,一面却想起日前邢夫人当众羞辱凤姐那桩事,不正因两个婆子分果吃酒,擅离职守、角门洞开而起?若此刻将这小厮之事揭破,凤姐依法严办,倒可真真给大太太一个难堪。

可转念又想,这哪里是寻常错失?奸盗相连,一旦闹开,便是人命关天,更要牵连其它人。鸳鸯不知,他俩早被宝钗、莺儿在园中见过,宝钗未曾说破,怕的便是事情闹大,连累其它。夜色中,鸳鸯摇了摇头,暗叹道:“难……还是不说罢。”经此一遭,她方知这锦绣园林之中,竟也藏着这般不堪的暗流。日后自己也当时时留心,断不可独行夜路了。一路思忖着,已回到贾母房中。见老太太尚未睡,便复了命,侍候她歇下。

这日林之孝听得一信,贾雨村被贬职了。连忙来告诉贾琏,上次因石呆子扇子那事,贾琏在大老爷面前说了贾雨村几句不是,被贾赦打了一顿,贾琏听说后道:“他那官也未必当得长,将来有事会连累咱们,宁可疏远着他好。”林之孝道:“何尝不是,只是一时难以疏远。如今东府大爷和他更好,老爷又喜欢他,时常往来,谁不知道。”贾琏道:横竖不和他谋事,便不相干,你再去打听真了,为何被贬。”

林之孝领了贾琏的话,不敢耽搁,当下便吩咐手下分头去查。他深知若贾雨村真是因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被贬,那贾府与他往来甚密,难免落人口实,故此查问起来格外仔细。先是打发常跑衙门的周瑞,回来只说是 “远房亲戚在兵部当差,听闻上司调动,惦记着问问缘故”。那老衙役倒也热心,辗转打听了半日,只说 “是部里的事,好像是议事出了岔子,具体的却不清楚,只知是降了一级,没革职”。林之孝觉得这话含糊,不放心,又亲自出马,托了兵部一个相熟的笔帖式,原是早年贾府帮过他家人的忙,他悄悄透了底:“前番西北边防报急,部里议奏防御之策,条陈的几条法子过于急切,未察地方实际情形,被人参了一本,说他‘轻议边务,罔顾利弊’。皇上没深究,只降了一级调用,回任兵部侍郎。”

林之孝一颗心先放下大半,连忙赶回荣府,先回禀贾琏。贾琏正坐在书房里出神,想着石呆子那桩旧案,生怕贾雨村被贬是牵出了当年强夺扇子的事,见林之孝回来,忙起身问道:“查得怎样了?是何缘故被贬?”林之孝躬身将事由告诉贾琏。贾琏闻言,眉头顿时舒展,便吩咐林之孝将结果告知贾政、贾赦、贾珍,请他们放心。贾政听闻叮嘱道:“往后与他往来,礼数周全便是,不可过于亲近,也不必刻意疏远,免得落人话柄。” 自此,贾府众人皆知贾雨村只是因边务失宜降为侍郎,并非重罪,贾赦、贾珍与他的交往依旧如前,全然未察这 “一时失算” 的贬谪背后,已是埋下 的隐患,更未料到这位 “才干出众” 的贾大人,日后将贾府拖入泥淖深渊。

且说忠顺王一系,素来将江南几大世族视作异己,自太上皇宾天,便欲寻些由头试探圣意,掂掂新帝心思。偏那贾雨村,本是王子腾与贾府昔日合力举荐的官员,素日本有官场劣迹,后又擢升兵部尚书,位高权重,恰成了试探的靶子。忠顺王遂密令心腹御史,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参了贾雨村一本。皇上览罢奏本,既未点破其罪名牵强,亦未将贾雨村问罪,只轻飘飘将他降了一级。忠顺王见此情形,心知圣意隐晦,便按下急切之心,暂且观望,并继续查探贾雨村,待瞧准风向再作图谋。

近来大观园女仆们趁着值夜开赌局。贾母听说后动了怒,命查了头家赌家来,林之孝家的忙传齐人一一盘查。查出三个大头家,一个是林之孝家的两姨亲家,一个是园内厨子柳家媳妇之妹,一个是迎春乳母。贾母命将为首的每人打四十大板,撵出府去,不许再用。又将林之孝的申斥了一番,林之孝家的自觉没脸。彼时迎春在坐也觉没意思,黛玉、宝钗、探春一齐为她向贾母求情,贾母却道:“你们不知,这些□□们,个个仗着奶过哥儿姐儿,她们便生事,比别人更可恶,我都是经过的。”竟是说不动贾母。

迎春闷闷回房,不多时邢夫人来了,责备迎春未管束奶妈,丢了这一房的脸面。迎春半响答道:“我说她两次,她不听也无法,她是妈妈,只有她说我的,没我说她的。”邢夫人正在数落迎春,有人来报:“琏二奶奶来了。”邢夫人冷笑两声,命人出去说:“请她自去养病,我这里不用她伺候。”

邢夫人走后,丫鬟绣橘实在气不过,说道:“姑娘的累丝金凤分明让老奶奶拿去当了作赌本,怎么说得过去?”迎春乳母儿媳王住儿媳妇赶来求情。她闻听绣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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