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廿六版红楼梦.全本补续 砖娃

63. 第六十二回 奉还旧玉痴郎泣下 看透初心贤妇神伤

小说:

廿六版红楼梦.全本补续

作者:

砖娃

分类:

古典言情

原来自忠顺王殒命之后,那江玉韬的妹丈便暗暗留心。先是再不见程余遣人来窥伺,后又打听得朝堂更迭,忠顺王旧日党羽尽皆星散,这才放下心来,忙遣人往苏州送信。

彼时冬日天寒,运河多处冰封断流,往来行路皆是艰难,传信之人一路耽搁,待到消息送至,再加上二人匆匆束装北上,返程途中路途滞涩,比往日寻常时日慢了许多。一路舟车劳顿,二人心中无一日不牵挂京中光景,时时惦念宝玉在王府倒台之后境遇如何,昼夜难安,满心忐忑,日夜兼程不敢稍歇。

好不容易抵了京城,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四下打听音讯,不曾想恰好得知宝玉已然脱囚出狱,方才被众人送至薛姨妈宅中静养,二人闻讯再难按捺心绪,顾不得一路风尘仆仆,当即寻路径直赶来相见。

袭人满心焦灼,抢先一步掀帘入内,抬眼便望见日夜牵念的宝玉默然枯坐,形容憔悴不堪,一时间五脏俱焚,全然顾不得屋中诸人在场,快步上前,俯身便将宝玉轻轻拥入怀中,素手温柔抚过他蓬乱枯槁的发丝。

片刻过后,她方才缓缓松开臂膀,抬手自颈间解下一条五色丝绦。薛姨妈与宝钗众人定睛细看,那丝绦之上系着的,正是宝玉落草所衔的通灵宝玉。袭人小心翼翼将美玉重新为他佩戴齐整,语声含着万般酸楚与执念,低低说道:“这两年多,玉片刻未离过身,盼有一日重归二爷身上。”

颈间重得熟悉通灵宝玉,宝玉唤出了一声:“袭人姐姐。” 一语未落,泪水簌簌滚落,失声恸哭起来。这一场痛哭,似在尽数倾泻尽贾府倾覆之痛、黛玉香消玉殒之憾、骨肉亲人流离四散之愁,更有自己身陷囚庙两载所受的万般苦楚与满心委屈。

薛姨妈见此情景,连忙压低声息劝道:“罢了,由着他哭一场也好,郁结久积于心最是伤身,哭出来反倒疏畅。袭人、麝月留下好生照看,我等暂且出外回避片刻。”

几人依言悄然退至堂外,贾芸连忙上前,向着薛姨妈与宝钗引荐道:“这位便是袭人姑娘的夫君,江玉韬先生。” 言罢诸事已定,贾芸略作一揖,便先行告辞退去。

薛姨妈与宝钗忙邀江玉韬入前厅落座,莺儿随即捧上清茶。二人细看,见江玉韬举止端方,谈吐从容,进退之间俱是得体,便从容叙起家常。玉韬也将与袭人在苏州一带置货的日常、江南路途见闻,以及可直言之事,一一缓缓道来。薛姨妈与宝钗本是江南旧籍,进京多年,一直未有机缘重返故地,听他说得亲切,倒也颇有兴致。玉韬又说起在瓜州高旻寺邂逅妙玉之事,姨妈与宝钗听了,不免满心感慨。

宝钗素来心细,方才袭人进来一把抱住宝玉,若在从前,谁也不会惊奇;可袭人现已嫁为人妇,理当有所顾忌。江先生身为夫君,见自家妻子与旁人有这般举止,虽说是宝玉旧友,似乎也该侧目。宝钗暗觑了江玉韬一眼,只见他非但无丝毫不悦,反倒显出满面真切的共情,心下便有些不解。

贾府之内,除却宝玉与袭人深知,老太太估到,江玉韬便是当年遁走避祸的蒋玉菡,昔日唯有薛蟠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只是如今时隔日久,江玉韬形貌气韵早已不复当年旧日模样,素来粗莽无心的薛蟠纵使当面相逢,也断然无从辨认。至于府中其余众人,皆只听信往日说辞,只当是宝玉蒙难落狱,自知前路茫茫,不忍耽误袭人一世芳华,故而托人传话做主,令袭人嫁给旧友江先生,远赴江南。只是众人私下心底,皆藏着一分难以言明的疑惑:袭人素来痴心一片,满心满眼皆是宝玉,情义深重无人不晓,怎会只因宝玉一句吩咐,便轻易抽身另嫁,远赴他乡?这般轻易割舍,委实不似她素来重情重义的性子,人人暗自思忖,却又无从深究内情,只将满心疑窦悄悄藏于心底。

说了许久的话,倒是江先生周全,站起身请薛姨妈回内院歇息,他和宝钗自前厅出来,往东厢房去瞧袭人。刚转过回廊,便见袭人与麝月两个抬着一只大木盆,盆里热气腾腾,显是备着给宝玉洗头沐浴的。袭人一手扶着盆沿,一手微提裙裾,走得虽稳,额上已沁出细汗。玉韬见状忙上前两步,低声道:“你歇片刻,我来抬着。”说着便接过盆的一角。袭人也不推辞,松了手,顺势用袖口拭了拭汗。麝月在对面撑着重,道:“江先生倒心疼姐姐。”袭人嗔了她一眼,没接话。

宝钗立在廊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下一动。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江先生待袭人,着实温存体贴,方才在前厅说话时,袭人进来添茶,他侧身让了让,目光随了她一瞬,那眼神里满是柔和,是丈夫看妻子该有的样子。袭人回他话时,也自然从容,并无半分生分。二人言语默契,行动配合,连抬盆时都不消商量,分明是常年相处惯了的。可宝钗总觉得,这份默契里头,少了一点什么。

宝钗又望着廊下那二人。江玉韬正低着头,轻声对袭人说着什么,袭人侧耳听着,微微点头。那一幕,温存是温存的,却总觉着少了些夫妻间该有的……缠绵?她也说不清,只是心里那点疑惑,像水面下的暗流,看得见波纹,却探不着底。

她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多心。许是人家夫妻豁达,不似自己这般较真。便转身往前厅走,只是走到门槛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两人已抬着盆进了东厢,帘子落下,什么也看不见了。

袭人临去时,对宝钗道:“宝二爷如今身子落成这般光景,论起他素日的习性,再没有比我更熟的了。这一向,我每日过来帮麝月料理料理,晚间自有麝月守着,倒也稳妥。”宝钗听了,不答她的话,只抬眼望了望站在一旁的江玉韬。玉韬连忙正色道:“这是正理,原该如此。店里的事,你且不必分心,只管先把宝二爷的身子调养好了是正经。”宝钗这才点头道:“有你在,我们便都放心了。说到底,宝哥哥从小是你服侍大的,你肯来,那是再好不过。”说着,便送二人出门。玉韬又特地对宝钗道:“薛大爷不在家,这院里若有什么搬搬抬抬、使唤人跑腿的活计,只管和袭人说,咱们店里人手、车马都是现成的。”

次日一早,江玉韬便亲自驾车,送袭人至薛家;天色向晚,又亲自来接。日复一日,未尝间断。宝玉得袭人、麝月悉心照料,兼之薛姨妈与宝钗百般关切,身子竟一日好似一日。

薛姨妈时常往贾母处请安,便将宝玉回来后的起色,以及袭人如何在出狱那日赶回京城、如今每日一早由夫君送来、整日守在宝玉身边等情,一五一十说与老太太听。贾母听了,深感欣慰,特特叮嘱道:“袭人那孩子不必急着来瞧我,先把宝玉的事安顿好了是正经。”

如此两月有余,宝玉身子渐出人形。初出狱中时,形销骨立,一身衣衫松垮搭在肩头,风过处飘摇欲坠。幸得薛姨妈日日着人精心熬制汤粥,袭人、麝月晨昏不离,寒暖饮食无一不悉心调护,身上慢慢长起肌理。先是高耸的颧骨渐渐平复,继而两腮圆润丰盈,唇间也透出淡淡血色,行路之时,再不似往日脚步虚浮、踉跄不稳。

只是他这一身肤色,终究不复旧时模样。昔日宝玉肌肤莹润,乃是在锦罗脂粉、雕梁画栋中滋养出来的,灯下观之,肌理间自有一种温雅光华流转;如今虽也白皙,却如冬庭残雪,清则清矣,内里却沁着一缕寒凉。鬓发也渐渐长齐,梳理整饬之后,依稀仍是世家公子的旧日风姿。粗粗望去,倒仿佛从前那个怡红公子又回来了;可细加打量,便知有一样最要紧的东西,已然悄然逝去。

他待人接物,依旧性情温厚。见了薛姨妈,必定躬身问安;宝钗送药前来,必起身接过,温声道一句 “有劳姐姐费心”;袭人上前添衣,亦只微微颔首,道 “不必这般劳碌”。旁人听了,只道他愈发懂事安分。可回想从前,宝玉哪里懂得这些客套体恤?渴了便要茶,闷了便要人相伴,晴雯直言数落,他便登时恼了;袭人软言规劝,他便撒娇缠闹。彼时身上那股不知尘俗烦忧的娇憨任性,纵然有时惹人生气,却也叫人从心底疼惜。如今万事皆是一味顺从,饭来便食,药至便饮,衣裳旧了不言语,屋中清冷也不作声。那日麝月煮粥失了分寸,滋味偏咸,自己尝着都蹙眉难咽,宝玉却神色如常,一口一口尽数吃了。过后麝月私下对袭人叹道:“二爷如今,竟半点挑剔也无了。”

宝玉自身也分明觉出身子一日健过一日。手上狱中磨出的裂口渐渐长平,入夜再不似从前畏寒难眠,脾胃也渐渐开了。肉身日渐复原,心下却始终空落落的,那一处缺憾,任凭如何填补,终究难圆满。他常独坐窗前,凝望院中景致。薛家宅院不算宏阔,花木亦不甚繁盛,墙角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