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呆若木鸡

沈逾迟不得不承认，他被程见棠逗笑了。

花花公子的轻浮言语，总是试图在任何时候都将话题引向亲密关系。偶尔要是不这么做，那只是以退为进罢了。

只不过，因为沈逾迟看透了程见棠装腔作势的小处男本质，所以他觉得程见棠挺好笑的。偷情？别以为他没注意到程见棠刚刚耳朵都红了。

真要偷情，他觉得程见棠大概会呆若木鸡。

因此，沈逾迟只是懒懒地回答了一句：“真的有‘情’的话，还需要‘偷’吗？”

程见棠语塞。

沈逾迟耳边终于清静了，他无声地笑了笑。

他在心里问099：“进度？”

“好感度50%，心动值60。”099报上数字，“组长，进度喜人啊！”

沈逾迟对此倒没什么想法。工作永无止境，“进度喜人”意味着新的进度条要诞生了。

他在程见棠的事情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将思绪转移到了程氏的身上。这恐怕才是更严重的问题。

盛夏很快就会过去，烈火烹油、花团锦簇的场景终究只是昙花一现，腐烂生疮的伤口将要破开。

难以弥合。

*

学生时代的寒暑假，与已经工作的社畜基本没什么关系了。

沈逾迟无父无母、没有家室，可以在程氏的办公楼里加班到整个城市都变得寂静。

程见棠虽然一直想陪在他身边，甚至已经习惯了每天给他带一杯咖啡，但经常有人打电话过来喊他出去玩，还有程氏那边的应酬与晚宴需要他出席。

对此，程见棠烦不胜烦，偶尔也不得不去。

沈逾迟乐见其成，因为程见棠的黏人程度超乎他的想象。

上班的时候，程见棠就一直待在他办公室，美其名曰“实习生”。沈逾迟承认他确实帮忙干了一些活，但没他也行。

至于上下班的路上，程见棠更是一日不落天天接送。有两次实在没空，程见棠还特地喊了程家的司机过来送人。

沈逾迟对于这件事情本身没什么意见，但他怀疑这位司机会面面俱到地将整个过程的细节，包括沈逾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等等，全部转告程见棠。

沈逾迟确实没谈过恋爱，但他也知道这种做法相当过界。

他怀疑程见棠也没谈过健康且正经的恋爱，所以才展现出了这种特质。当然，归根到底，这都是因为程见棠太闲了。

花花公子富二代。酒吧那边不需要他操心、在公司这边也只是个小小的实习生。没有正经事需要做的人，当然会将全部的精力放在对象的身上。

考虑到程见棠目前还是他的攻略对象，沈逾迟就全当自己多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盯人的甲方。

总之，沈逾迟唯一能拥有私人空间的地方，就只有他下班之后的住处了。

程见棠姑且还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并没有堂而皇之地闯进沈逾迟的住处。不过他最近越来越有泥足深陷的趋势，以至于八卦小报都开始好奇，是哪个小妖精勾走了程见棠的魂儿。

099把这篇报道的存在告诉了沈逾迟。沈逾迟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淡淡评价说：“我是人。”

在沈逾迟的带领下，这个夏天，他们部门做出了相当惊人的业绩，甚至已经超过了去年一整年的业绩。

然而跟整个程氏的颓势比起来，这种漂亮的业绩只能说是大海捞针。

大概在八月末尾，程氏投资失败、资金链出现了一个大窟窿的小道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行业。

连沈逾迟的部门员工都人心惶惶，怀疑自己要被辞退了。

沈逾迟用尽可能温和的语调安抚了他们的惶恐。不过这事儿他也不敢打包票，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当天下班的时候，沈逾迟略显倦怠地跟程见棠提到了这件事情。但作为程氏一员的程见棠似乎对此毫无兴趣，他反而更关心沈逾迟的身体。

“我总觉得你越来越疲倦了，咖啡也越喝越多。”程见棠有些担忧地说，“要不少加点班？”

“一直都这样。”沈逾迟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也已经习惯了。如果不工作的话，或许我反而不自在。”

099藏在空气之中，闻言也悄悄叹了一口气。组长跟他们心动系统签约的时候，甚至是刚刚出了车祸就打算立刻出发去小世界。太有事业心了、太有责任感了。

程见棠不怎么赞同。不过他只能尊重沈逾迟的选择。

沈逾迟心想，程见棠大概不知道，他之所以忙成这样，是因为他还在暗中观察程氏的发展与变动，想从中分一杯羹。

九月初的一天，程见棠突然跟沈逾迟说：“过几天我得回家吃个饭，到时候还是让钱叔送你吧。”

钱叔就是程见棠家里的司机。

“回去吃饭？”沈逾迟有些意外，“这么久了，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说要回家吃饭。”

过去这段时间，程见棠基本都是跟沈逾迟一起吃饭。

早上一般是沈逾迟在家附近买早饭，午饭一般在公司食堂解决，也会点外卖。

晚饭就比较复杂了，如果沈逾迟不加班，那么他们会搜罗一些评价不错的餐馆，去尝尝看。程见棠也会带他去吃昂贵的漂亮饭、或者小巷子里的私房菜。

但如果沈逾迟加班，那程见棠也只能苦哈哈地跟着他吃食堂，或者点外卖。

有一次，沈逾迟在加班，外卖超时了，程见棠饿得半死，只能在旁边愤愤不平地吃泡面。他觉得跟着沈逾迟这一天天的，他的生活水平实在是下降太多了。

可他仿佛是一个受虐狂，不仅不跑，甚至赶也赶不走。

沈逾迟确实没见过程见棠回家吃饭。不过他知道程见棠跟家里关系一般，估计也是不想回家。

这次不情不愿的模样，估计是老程总下了最后通牒，要他一定回去。

“那就去吧。”沈逾迟笑着说，“还特地让钱叔跑一趟，你担心我走丢了？”

“不担心。”程见棠笑吟吟地说，桃花眼满含情愫，“但是，我怕我看不见你。”

闻言，沈逾迟看了程见棠一眼，绕有深意地回答：“你能一直看见我的。”

他心里想，这种话就不应该说出口，以免一语成谶。按照原定的命运，程见棠就是在这次家宴中瞎了眼睛。

一次意外事故。

当然，沈逾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尽管他只打算攻略到及格线就收手，但程见棠现在好歹也算是他的一个熟人了，更何况还是“甲方”。

他本人没法去到家宴现场，但是他可以通过099间接监控并且影响局面。

按照099的说法，作为辅助系统，它本身是高维生物，可以对小世界施加各种影响。

当然，这不是免费的，需要花心动值。

而且，这只能作用在沈逾迟自己，以及攻略对象直接相关的事情上。拿程见棠举例，沈逾迟能通过099干涉程见棠的这次意外事故，但不能通过099直接让程氏起死回生。

只不过，从程见棠身上赚到的心动值，转眼又花在了程见棠身上……沈逾迟只能承认，自己是个工作狂，但并不是一个生意人。

与程见棠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沈逾迟深深体会到了一件事情：人心是一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尽管程见棠看起来已经情根深种、心动值的积累速度也相当快，但这也是好几个月相处所收获的结果。毫无疑问，真心换真心，活人的温度是不可替代的。

在面对程见棠眸中的情愫的时候，沈逾迟也不可避免会动摇一瞬——即便程见棠的情感就是他本来想要的东西。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099会认为心动系统只是让他去谈一场恋爱。因为这种态度不会自讨苦吃。

沈逾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态度，及格线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只是他偶尔也略有迟疑：他想挽救程见棠眼瞎的命运，究竟是出于职业道德，还是出于个人私情？

如果用最功利的态度去完成任务的话，那么他不应该放任这场悲剧，然后趁人之危，多刷一点程见棠的好感度吗？为什么现在还打算做好事不留名了？

沈逾迟试图从自己空荡荡的内心之中找出一个答案，最后他很可惜地发现：“自我”无法成为一项工作。

不过好消息是，至少救人确实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这场家宴的消息让程见棠有点儿提不起精神。

他仗着他们在办公室，外头的员工看不见，直接就蹭到了沈逾迟的身边，然后握住了沈逾迟的手。他最近很喜欢这种比较简单的肢体接触。

他懒懒地说：“可是，沈先生，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跟你一起见见我的家人呢。”

说着，他抬起沈逾迟的手，在手背凸起的中指指骨上吻了吻。这是他最近做过的、最出格的亲密举动。

沈逾迟反而有些惊讶。他觉得程见棠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耐心、并不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