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发觉，悄然之间，星合第四代伴侣机已经出现在生活中了。
伴侣用机器人被要求有双重识别：机器人本该具有的编码识别之外，还有人类肉眼能区别的蓝色耳垂方钉。律所楼下的餐厅里，这一天，竟然同时有两个伴侣机，分别陪伴着它们的主人。
贺追和刘宓坐在角落，难免对那两对人多看几眼。虽说机器人早就能在外表上无限趋近于人，这两个伴侣机却真的更让人觉得恍惚，真的不是人类吗？到底有什么区别？
它们不和机器人同类致意，像任何一个人类一样融入这家餐厅，问服务员要纸巾、道谢、擦嘴……举手投足、微表情、微动作都看不出破绽，除了耳朵上的蓝色方钉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我听说有的小年轻会追逐这种潮流，”刘宓叉开盖饭上的荷包蛋，小声道，“戴一模一样的方钉耳饰。”
贺追也觉得有些道理，她按下眼镜腿上的一个按钮，朝那两“人”看去，无奈，照出了它们的机器人面目。
拟人到这个程度，真的已经让人恐惧了，至少让贺追感到恐惧，如果没带能照出机器人的科技、对方还摘了耳钉，不就分不清人和机器了吗？
哦，她很快想到，耳钉是摘不掉的，发布会上说了，是把那一部分耳垂直接打造成蓝色机械了。这种令人安心的标志，也是人合为监管部门表的忠心。
“真是吓人。”刘宓不由得评价道。
说到这，其中一对“人机”离开了。整个餐厅的人心照不宣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她们走出去。
收回视线来，贺追问：“你有没有想过买一个？”
刘宓摇了摇头：“且不说现在做着这个案子，我觉得没必要啊，真这么孤独，不能直接和人待在一起吗？”
贺追笑道：“如果人足以满足彼此的需求，这种仿真机器人根本都不会出现了吧。归根结底是人太贪婪了，不想负人际关系里的责任，还想享受人际关系。”
她挖起一勺米饭，放进嘴里之前，补充道：“你不贪婪，所以你会说这种话。”
刘宓被她逗笑了：“我倒觉得，为人际关系负点责任也是人生的一种乐趣。”
贺追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说，她垂了垂眸，也不知几分认真，应道：“真是受教。”
“呀，老大……”
她们这顿饭吃得很快，这下午刘宓要见当事人，但还得回律所取东西，便和贺追一同上楼。
路上，刘宓问：“那个杨x又出现没？”
贺追摇了摇头：“在梦里出现的话，接近十次了。”
“成执念了，”刘宓笑道，“真的是凑巧了吧。”
贺追道：“我已经不焦虑了，她就算出现，我就直接问她，看她什么反应。”
刘宓有点惊讶：“问什么？”
“问她什么职业，在哪儿工作。”
“哦，哦，这倒行。”
她没想到，就是这天的第二天，她终于再次见到了杨x。彼时她刚和当事人吃完饭，在去往地下车库的电梯里，她们认出了彼此。
电梯上人太多了，电梯到了负二，人们蜂拥而出，她们随着人流出去，带着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并肩。一直走，走到没什么人的时候，杨熠先停下来。
“竟然又见面了。”她的目光还是很重，若非这种刻意的目光，贺追也不会这么起疑。
“嗯，”贺追吞咽一下，“我以为你是高阳人。”
贺追撒了个谎，杨熠没表现出什么特殊，只是笑笑：“我是去旅游的，没想到在沪川还能遇见你，你来旅游吗？”
她的反应让贺追彻底迷茫了，难道真是偶遇而已？难道这人什么目的都没有吗？
贺追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生活，上次高阳，是去出差。”
“啊，是这样。”杨熠点了点头。
她们有些尴尬似的，但都不道别，贺追的话，是不甘心就试探到这种地步。
于是她问：“你来吃饭吗？自己来的？”
有点奇怪，只是自己吃一顿午饭的话，好像不至于大费周折地来这里。
“啊，不，”杨熠左右看了一眼，“和朋友来的，她先下来开车了，刚才餐厅系统坏了，付款等了一会儿。”
贺追点点头，又问：“多有冒昧，能问问你在哪里工作吗？”
她找了个借口，接着补充道：“不瞒你说，上次见面，就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她看到杨熠的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但好像不是心虚，杨熠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才回答：“我现在没有工作，是自由人，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了。”
她笑了笑：“我以前在人合科技工作，做的是法务经理，如果咱们在一个行业，真见过也说不准。”
她的这份回答使贺追更迷茫了，什么意思，不防守就是最好的防守？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杨熠拿出手机来，她似乎有意挡了挡，但贺追还是瞥到了，来电人写着“庄梦”。
“我已经下来了，嗯，嗯，遇到了一位朋友，好，我这就过去了。”
她挂了电话，贺追没有介意她这句“朋友”，只是问：“催你走吗？”
说着，她先一步迈开步，引导杨熠走动。杨熠便走了起来，朝停车的方向去。
“你停在哪个区了？”她问贺追。
贺追其实是想跟她走到她的车前，好见见这位庄梦，万一这位庄梦也让她感到眼熟呢？
她便囫囵道：“就在这附近。”
她跟着杨熠走，杨熠中途又问了她两次是否还记得车停在哪儿，这种像是心虚的举动，让贺追更加起疑。
她如愿见到了电话里的人，庄梦，高高瘦瘦的，从车上下来和她打招呼。
贺追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没见过这人，她回以问好，用余光观察着一旁的杨x。
“那我们先走了？”杨熠攥着庄梦的手腕，说不上紧张，却也有些不自然。
贺追实在是想不明白，也看不懂，但她没有再越界的理由了。正当她要开口道别时，庄梦问：“你的车停得远吗？我们可以载你过去。”
贺追摇摇头，不过，她好像又有话口可试探了：“你是不是医生啊？我怎么感觉在省四院见过你？”
庄梦笑道：“我在十五中教生物，平时去医院也都是去武警医院，你应该是记错了。”
“啊，”贺追含歉道，“抱歉，我总是闹这种乌龙。”
她看看庄梦，又看看杨x，最终还是道了别。这场试探或许成功了，但她走在地下车库里，脑中挥之不去杨x的目光，还有几不可觉的微表情，就是很奇怪，怎么看都奇怪……
“等一下！”
喊声从身后响起，她愣了一下，转过头，是杨x。
杨熠跑上前来，再次拿出自己的二维码：“能认识一下吗？”
她几乎有点恳求，喘息几口，又说：“一见到你，我总是太紧张，我上次说和你投缘，没有骗你。想认识你到这种程度了，连该说什么话都不知道，连加联系方式都忘了。”
别说这短短几秒了，给贺追一整天她都未必能想明白这句话。所以这人刚才的不自然是因为这个？算什么理由？闻所未闻。
但她还是扫了二维码，用了和工作无关的生活号，两人交换了备注，贺追终于得知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答案——复杂的、跟在杨后面的字，是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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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姐，这边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四五个人来，无一例外脚步匆匆。裴厌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戴着耳机微低着头，不知在和谁打电话。
“裴姐？”
裴厌卓回神，跟着上了电梯。她从电梯镜里看了一眼这带路的小律师，问：“你是实习生吗？”
“啊，是的裴姐。”小律师立刻有点紧张。
“刚才最早出电梯的那个人是谁？”
“是贺律师，”小律师总下意识以为所有人都该认识贺追，说完又补充道，“我们律所的一位合伙人。”
裴厌卓稍微抬了抬头：“她也坐办公室吗？我以为她们这种律师都已经是自由人了。”
“嗯……今天律所有管委会吧，好像，能到场的合伙人都会到场。”
“啊。”裴厌卓点着头，电梯到了，她便就此终止了话题。
她要咨询的事务很简单，一个多小时便离开了致一。快到晚饭时间了，她刚坐进车里，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怎么了？”她问，“要一起吃晚饭吗？”
“嗯，问你有没有时间。”
“有，去哪儿？”
“你在哪？”
裴厌卓往车外看了一眼，地下车库里也贴着致一律所的招牌：“我刚从致一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你们那事，你还真的特意跑一趟。”
她言外之意，杀鸡焉用宰牛刀，裴厌卓所在的神树银河公司准备进行一次结构调整，增开百分之一百六十的机器人岗位，同时辞退一部分员工。这种大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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