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声响,乔宓被压在身下,实在动弹不得,她当即要喊出来,可阮持却一把牵住她的手臂。
四目相对,一双灼灼的眸色在昏暗光线中半明半暗。
乔宓顿时无出一声。
“在里头,郡主受伤了,且待一刻进来。”
从洄得到他的命令,应了一声。
话落下,阮持先从她身上起来,随即将火折子取下,映照出一方光亮。
乔宓愣了片刻,这才敢动弹两下,随即站起身,一把扯过旁边衣裙,三两下系到下头。
动作狼狈,眸子因为哭过还红着,随即抬起眸,却正对上阮持静静望着她,她知晓这般模样,不是要放过她的征兆。
就看一眼她就垂了眸子,下一刻,瞬间响起脚步声,阮持过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腕骨。
她有预期还是惶恐,下一刻被人带着向前一下,阮持没做什么再过分的事,轻声附在她耳边说了两三句。
少顷,从洄带着一众人在外头,得了许可,缓缓打开门扇。
里头灯影昏暗,一个火折子映照一方天地,几人陆续进入,却皆立刻瞪大了眼。
那那个兵卒立作一排,入目当即转过身去。从洄定力还好,却也面色一绷,道:“主子…”
眼前两个身影,一男一女,男子半蹲在地,女子伏在他膝头,昏迷不醒。
男子浑身衣着光鲜,女子虽谈不上多么仪容散乱,衣衫总体整洁,但下裳略有褶皱,像是被人揉皱过,腰间的玉带更弃在一旁,仅有一节束带露出来。
阮持身上也被动过,而他正环住人,同时低头俯身,仔细为人整理着衣带。
从洄看了一瞬,大抵也有心理预期,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更是在众人面前不得表现出太惊讶,遂将下巴不动声色地扶好,干咳了声,随即开始汇报情况。
皇帝被人救了出来,却又晕过去,太医诊断言暂无性命忧虑。
四皇子已被扣下,只等陛下醒了发落。而三皇子胆子不大,又惊又恼又愤怒,目前也晕过去几阵,正在着太医诊治,是陆郎君带兵和禁军一同将反贼都制止了,其他涉事者也皆被擒住,只待皇帝醒了再做道理。
乔宓半边脸偏在一侧,教人看不真切。由得腰间动作细细打着结,旋即打得好了,阮持也听完人说话,似乎很满意,道:“好。”
一旁的兵卒这才刚缓缓转过身来。
阮持扶着头颅,轻轻掰正人脸,露在众人的眼光下,乔宓面颊上显出两分白,似乎憔悴不堪。
“郡主累得很,又受了惊,玉玺是她拼死也没交出去。”他拢上人鬓边的碎发,“今日在场众人间接辛苦了,想第一时间来这处救郡主的这都是忠臣了。改日尚书台会上书给陛下,给诸位添上该得的赏赐该得的赏赐。”
众人皆知,二人有过兄妹之谊,对此也不不敢说什么,不过冥冥之中,暗室之内总有什么一股说不上来,意味深长的诡谲之气。
但也无人敢吱声。
旋即,从洄认命地合了眼,转身带人出去了。
门扇一合,墙上的影子缓缓一动,阮持膝头的人睁了眼,随即轻轻坐直身子。
乔宓吸了一下鼻子,盯死阮持靴前一寸的地面。
……
如此大的谋反,皇帝没对四皇子下狠手,不过他优柔寡断,恨阮持软又杀不得,对自己儿子如此也不意外。
朝中接下来几天对四皇子的最终处置结果吵开,御史台、尚书台、中书阁骂得不可开交,与此同时,南疆的公主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
四皇子歇了菜,慕桑自然定给了阮持。
是日,檐角一处方寸天地,有家雀飞过停在一片枯枝上,被风打的羽翼发抖,叫声也凄惨两分。
廊下,有一个小丫头过来,给斜卧在木摇椅上的女郎盖上一件朱红色的氅衣。
“女郎,您今天终于想吃些什么?郎君派人来问过,奴婢好准备。”
云宁青禾皆不在身边,这个丫头叫作汀汀,这些天一直近身照顾。
乔宓感觉到身上负压下来的重量,轻抬了下眼,却又厌烦地合上。
她不想回话,更不想吃东西,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在外头被封锁了消息,如何吃得下去?
已经十多日了。
阮持对外头声称是昭宁郡主心悸受惊,自那日后便一直梦呓。而后向皇帝请了旨,言自己作为义兄,从前三年里也见过此情状,又不知从哪扯来的什么医师道士,胡乱编排一通,连云宁青禾都瞒过了,便给人安排在所谓的“熟悉”的地方。
乔宓苦苦哀求他,说自己不该说疯话傻话,眼下也没阻碍他去慕桑,以后也不会,自己说得话一定作数。可阮持只说他并不信,言在他娶慕桑之前,不可能放她走。
他是怕她找事。
彼时有风扫过,近来乍暖还寒,天气并不舒坦。
前几天腰侧的痛尚有余感,乔宓忽地一皱眉,低斥道:“下去。”
汀汀是像没五感的,也不恼,闻言应声而退。
可是阮持为何会怕她找事,她找得成么?
乔宓只觉毫无根据,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如何能干扰他的婚事,况她再三重申慕桑与阮持若真成了,她就是关门哭死,哭瞎,也不会明面上透出一丝不满。
氅衣毛领处风带起,微微的痒意泛在颈处,乔宓突然一把将其扯下,摔到地上。
动作太大,又带到腰背,她蹙了蹙眉,泪涌上来,被她死死锁在眼眶。
既是要娶慕桑的,又与她做那样的事。
肌肤之亲,虽说她从来不放在心上,可阮持这样的,按说应当是在意的,况且乔宓总觉得真与人定亲,名分上总该过一过,可阮持竟也全不在乎。
定亲于他而言,那张圣旨颁下来,就像是春雨湿地皮,近乎于无。
她实在想不通。
……
快过午时,阮持下朝回来后,卸了衣服,换了身便装,便来到隔壁院子里头。
廊下人闻得响动,斜靠的双腿立刻摆正。阮持不动声色上了阶,立在她身边,道:“又闹脾气?”
乔宓抿紧唇,不肯应声,但须臾片刻,觉察到人目光静静落在头顶,她不肯抬眼,却终于不敢不回话,遂道:“我没有。”
身前人嗤一声轻笑,她一激灵,随即抬眸顺着看去,二人目光同落到地上被风扫动的氅衣上头。
乔宓背脊下意识一僵,指节扣上长椅的雕痕。
阮持看着她,道:“十天了,还没习惯这样吗?这可是从前你自己的院子,不过就换了波人伺候。方才那小丫头方才与我说,你又不肯吃饭,所以让我来瞧一瞧你,你还是不高兴么?”
这话不光好笑,更让人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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