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持眸色不动,淡淡转过眸去。
乔宓上来的时候就被人提了,浓火呛得她找不到路。走了两步便撞上了人。
不过眼下她倒比从前镇定许多,即便害怕,即便掉眼泪,但似有一股莫名的倔强,泪流满面也瞪着四皇子。
其实阮持没想过她能改变,不过她这副样子,在危机中一次比一次更镇定些,虽然还是那副草包模样,但终归是有些变化,他本该是高兴的。
可眼下入目,不同,方才四皇子拿话激他,他毫无动容,眼下手却紧了。
一个时辰前的事到底历历在目。
“玉玺在我这里。”
乔宓尽量不去与阮持对视。四皇子一个眼神,旁边那弓弩手便掏出一把短刀横在她颈上,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眼泪流得影响说话,轻轻道:“四叔…您不能这样,这样的话、会死的……”
“……”
都造反了,这可真是人尽皆知的。
四皇子忽然觉得他这侄女很蠢。
蠢得可爱。
他耐着性子转过头,眸光落到她身上,笑道:“昭宁啊,好孩子,四叔并不想杀你,你乖一些,把玉玺给我,咱们大家就都能下去了,好不好?”
乔宓知晓自己说的是废话,不过她是故意的,她颤颤巍巍,终于道:“我……不行,要先放了祖父。”
她真的很不喜欢说这样的话,她只是在拖延时间,说话时眼眸有意无意往旁边瞥,然目及之处,余光下,阮持纹丝不动,似乎连眼皮都未抬。
乔宓在心下骂了他一句,这样的时候还在等什么?他武功不是很好吗?反手夺了后边那个弓弩,好脱了身,擒住四皇子,他们有翻身的机会。
眼下他愣什么。
可惜她不敢出口,迎来的是四皇子略有不耐的叹息一声。
乔宓浑身一瑟缩,合了一眼,不敢再看。
“昭宁,是这个人教你做的吧?”
面门骤然袭上一阵冷意,乔宓睁开眼,四皇子已立在她跟前,她惊得头一颤,却又被刀刃死死逼回来。
四皇子瞧着她笑,眼底没有往日的温和,道:“真是,我都低估了你二人的情谊,想来阮郎君与昭宁一个屋檐下,你这孩子对他上些心思,那也是正常的。”
这话说得含沙射影,乔宓忽然道:“我没有!”
方才说什么也没有眼下的愤怒,眼下有些冷静不下,不光四皇子有些意外,阮持在后头,古井无波的脸上出了两分微妙。
“昭宁,别与我撒谎。”
四皇子话音落下,后头那个弓弩手竟往前怼了怼阮持,阮持不言不语,向前一步,由得他逼近上这边来。
一向胸有成竹玩弄权势在股掌中的人,就是从前算计谢家的时候,二人被逼至山洞里皆伤成那样,他也从不慌乱。
可眼下不慌乱,更像是毫无招数,任人施为。乔宓不知他为何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
阮持立到四皇子身侧后。
后者道:“昭宁,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他今日就算是神仙,那些前朝的心机谋算也用不上,一弓弩下去就完了。我也想有半刻可以磋磨,但外头那帮兵卒实在是太厉害。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玉玺。”
最后两字发冷,像宣判死刑。
乔宓惶惶然看着阮持,她知晓自己无论如何也会被抓上来,可从洄既放心让她进来,就给她的一种感觉,无论怎么样,这个人总能在合掌覆手之间化解,阮持是有这个能力的。
但眼下装什么死,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吗?
乔宓恨这样的感觉,眼下三人中只她一人惶恐狼狈。
“……我给您。”
就很突然。闻言,四皇子挑了挑眉,阮持终是一抬眸。
乔宓咬牙,左右是要逼出他下一步动作的。
她随即被松开,脖颈上的刀依然没撤下来,很快,她自怀中,小心捧出一块黄布包裹好的东西。
四皇子当即便要夺,乔宓却在空中忽地一撤手。
“四叔叔,您总要言而有信。”
“当然。”
乔宓信不得一丝。
她抬眼,阮持目下才看她,像是多了两分忖度。乔宓冲着心下那份隐隐轮廓,继续说:“放了阮郎君和我,然后放了陛下,您能不能做到?”
四皇子温然颔首,却不住往那黄袋上瞟。
片刻,阮持被那弓弩手逼得向前,立定与乔宓身侧,二人立定一条线。
乔宓并不看他,黑夜之中又示意四皇子向后两步。
四皇子照做。
他立定后,空中骤然甩出一条弧线,乔宓将那东西脱手一掷,猛地甩到他身后更远的地方。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的手臂被猛地带过,阮持一把拽过她,她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向旁边一撤。
弓弩手此处空档小不敢射弩,慌乱便要再抓,而那块黄布滚了两下,直冲栏间空隙漏下去。
四皇子顾不得许多,转身扑上前,膝盖擦到地上,跪着捧起后站起,一打开袋,脸色却陡然一变。
夜色下,一块湿漉漉的砖石,在掌心显得尤为扎眼。
“……杀了!”
混杂着事情欲休的恼,夹杂眼下被耍的愤恨,他一声令下,六七个弓弩手便朝一个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浓烟已自下头漫上二层,灯烛燃尽,光线幽暗。
阮持扯着人已绕过阁廊至其背处,风声,浓烟味夹杂着混着一起砸到面门,乔宓脖领子被人提着,行得飞快。
她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后头一个弓箭骤然飞出,她被提得向旁一歪,身前两寸钉进一箭。阮持速度倒快,但这帮人比从前山洞那帮贼寇却更厉害些,三躲两躲,脸色在黑夜中叫人看不清,旋即一个侧身,乔宓被晃得都要吐了。
可不待她喊出来,只觉身子迅速下坠,阮持扯着她,竟从二层生生跳了下来。
她呼吸一滞,旋即便是猛地一阵窒息。
奉善宫修得富丽堂皇,二层廊阁下头按旧制每隔数丈便设一处半敞汤池,池口正对廊阁转角,找准角度跳下,便是一潭半开的沐浴池。
上头歪斜的火把,顷刻碎成跳荡的红鳞。
弓弩手便向水面射箭,乔宓刚露头换气,头就被人生硬地按下,阮持扯着她从水下游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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