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持到偏殿时,乔宓已睡着了。
手上还捏着一块酥饼,嘴边有两块碎渣。
殿里头侍女在外头守着,他着人套了车,先将乔宓送回去,自己便与从洄少有地走着出了宫。
出宫的道上,阮持在前头,倏然道:“你也觉得,我最近待她过了?”
从洄道:“郎君近来倒是很高兴,属下看着您高兴,自然也高兴的。”
这话引得阮持步子慢了下,随即又恢复原速,道:“话里有话。”
从洄继续跟着。
二人多年的默契,凡事从不点破,不过能将他说成这样的,也不算小事了。
主要也不怪从洄,主要从那天山洞回来,还是这些天,阮持的异样简直是既隐蔽且深刻。他想说是他错觉,可是……
可是从前那袖套不是让他扔了吗,怎么他能从他屋里角落中找出个一模一样垫桌角的?
阮持话缓缓道:“不过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他说完,又往前走。
彼时快到落雪的季节,二人没话又走出几步,阮持不知在想什么,少有没看到,骤然踩到一片潮湿,竟一踉跄,从洄赶忙扶住了人。
阮持脸却不知怎么白了,一把甩开他。
从洄自然觉察到,到底还要说。
“主子。”从洄往四周看了看,斟酌片刻,还是说了,“王家与太子是头一个,谢家便是第二个,再往下,首当其冲……”
阮持堪堪瞥过来,从洄立刻闭嘴。
阮持道:“她祖父是他祖父,她是他,况且隔着一层太子。”
“世子家里头好,门头干净,对她也不错,是最好的人选。否则她这样的人被个居心叵测混官场的拉了走,不知道后头要受多少罪。”
黑夜里头,二人就这么缓缓走到了宫门口。出去又走了百丈,从洄道:“属下并不忧心您。”
阮持话音又恢复了平静,人继续往前头走,边走边说:“忧心也无妨。不过我对她没什么心思,以后也不会有。况且,就算是有,心里想的,与做的也是两码事。”
从洄身子顿了顿,上来给阮持将披风披在身上。阮持把带子打结,指盖在月色下泛了白。
“您只是看在太子的面上,才待他们多些颜面。”
“不。”
二人在月色下立着,从洄退回原处,瞅着人,却并不懂这话意思。
阮持眸子暗了暗,不准痕迹道:“……这事,便是今天结了。我不会对她动手,但太子是太子,她是她,她祖父便是她祖父。哪日他若想动些糊涂心思,我不会因他儿子是谁,因他孙女是谁,就心慈手软。”
从洄狠狠一怔,一时没了话。
……
谢崧死前说,阮持身上的毒,那半欲毒是谢家添的,而另一半,是南疆的奇毒混在里头。
而找了南疆医者明白告知,并不知阮持之症何解,只说南疆的古方,皇族的药书里才能翻看到。
船上之事后,从洄把这些话带回来,还带来了谢家送过来的药。阮持觉得,就是要喝下去也不会再差,遂将一下干了。
好在没添毛病,他这几日都睡得比较好,且心绪俱佳,从冷水里泡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到底有用。
不过过了这一遭,回来的第一夜,他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内里极热,又有难堪的感觉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遭不住,只得又将手制住,斜卧于榻上,忍着毒想捱过。
可幽幽暗暗中,门又动了,随即是熟悉的风,熟悉的身影,果真他再一抬眸,灯影下,便是熟悉的人。
他顿时懵了。
然这一次,乔宓并没直上来,只是在旁边呆呆愣愣看着他。
模糊昏黄中,她说:“阮郎君,你便是这般模样,也想我帮你?”
他一怔,幽暗里,乔宓随即嫌恶道:“不堪,比不得王世子一点。”
说着便欲去。可他,不知如何反生出一股无名火,一把挣断了手上绳物。
然后便在人还没出门前,一把抓住人。乔宓被他强硬地扭过头,与他四目相对,他体内那股燥意便又要上来。
可身下女孩子眼光红红,被他摁到,还在重复刚才的话。
一声声不堪之语入他耳中,他分外愤怒。他不想这样,可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了一般。
那些愈烧愈旺,他摁住女孩子的肩头,脸凑过去,狠狠道:“再说一遍。”
底下人吓得狠了,便欲哭,可半晌却又吐出一句:“你便是不如他。”
他气得疯了,下一刻青丝散乱,衾帐滑落。他觉得实在惊惧,简直禽兽不如,可梦里的他不受控,伸手,一下撕开了身下人的裙袄。
午夜里。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摸上额头,掌心湿透。
外头守夜的小厮推门而入,惊恐问郎君如何。
阮持隔着纱帐,黑了脸,摩挲了一下指尖的湿意,顿一颦眉,挥手让人下去。
外头檐铃作响,他坐久了,从心底生出一阵嫌恶。
这模样,到底是谢家的药有问题。
要么便是根本没说清,那副欲毒虽然解了,但难保南疆奇珍异毒奇特,他体内那热意里肯定有肮脏东西。
否则,他断不会这样。
索性后半夜再也睡不着,阮持便起来拿了卷书,径自坐到了天明,又去上朝。
他如此,三四天都做奇形怪状诸如此类的梦。一旁院子的乔宓,因着回来累极了,也好几天没出院子。
从前总是睡着边哭边梦,但去了一趟建康再回来,太子事翻了,总觉得有什么变了。虽是做梦,但到底睡了个稳当觉,中间没醒。
这天,云宁也没叫她,直到日上三竿时,乔宓才被叫醒。
是有人来宣旨了。
黄门郎着一身玄紫色侍衣,头戴冠帽。乔宓端正跪在前头,云宁青禾在她后头,听完第一个旨意,无非是封号立府,又是什么赏黄金万两,乔宓并不并不意外,不过还有第二道。
那人说:“昭宁郡主,端厚得体,举止娴静,朕感从前之事,心甚痛惜,而今女郎及笄已过,今有王家世子王淇,性行得仪,家世相配,鉴有婚约在前,朕特许定于昭宁为夫,择日完婚。”
话毕,乔宓猛地一转头,却看到青禾皱眉示意。乔宓只愣了愣,只能压下心下的惊惧,没当场表述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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