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铁制的椅子被夏昭拉开。
难得的，他脸上没什么笑意，本就被高山和巫明雨锐评过“长得好凶”的面相添上三分冷肃，淡粉色的眼眸显出平静。但稳稳坐在他右手边的沈灵泽知道，这平日里看着老不正经的上司来真的了，眼下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一个半小时前，方院长好声好气地把他俩连带着调研组的眼线一并请出门去，顺便委婉地表示他们手眼通天的卓组长能拿他们系统当后花园，早上才把体检区的排队叫号服务黑了，不如让她帮忙抓取病人信息。黎霜的车技虽然生疏，但好在不足以让副驾驶上的夏昭晕车。他需要时间，回程一言不发地看了一路资料，下车时摔门的力道让整辆车都震了震，随行回来的调研组听见这动静齐刷刷后退两步寻找掩体。
“你挺能啊。”夏昭将一叠照片扔在她面前，那是黎霜先前循着秦泰身上每一根汲取生机的黑线拍下的被供养者画像，走了宣传组的加急通道印出来，当然不只是为了给秦木兮欣赏成果。而是因为这些相片之间有数不尽的共同点，例如边缘多少都带着些白色的隔断帘子，又或者人脸上总是罩着呼吸机，床头正上方都安装了多功能监护仪。
秦泰当然会身体不适了。他一个人的寿数顶破天也就一百带点零头，可他的好侄女秦木兮为他找了十一位重症患者“攒功德”。即便他再换几家医院体检也是徒劳，毕竟人类医院的检测报告显示不了寿命，他最终的结局只会是在不久之后，某个命线烧到头的瞬间猝死。
可秦木兮，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人。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什么劳什子复仇，她在检举。
看到那块带着严家印记的法术时，夏昭就觉得不对劲了，谁家犯人这么猖狂，还明晃晃地带着名牌作案，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
但偏偏，秦木兮就做了，大张旗鼓、精心谋划却在这种细节上露出破绽？
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特调部大张旗鼓地查，不仅是因为那人的手段，也是为着他的身份。
那只严家的锦鸡大概没少和她吹嘘如果这是桃城，他再怎么犯事也会有人兜底。于是曾经没能从律法中获得应有正义的秦小姐走了一招险棋——她要把事尽可能闹大。
然而骨子里的良善是很难更改的，无论她在先前受到了多大的背叛和欺骗，她也只会选择这样的夹在黑白之间的手段，她要让恶人的生机流向更应该活下去的人。
秦木兮为什么要去做义工？她本来也没多少钱，都快活不起了，难道是为了给已故的亲人积德？都过去九年了，她又上过提高班，总该知道他们三人早投胎进新的轮回，就是让他们重新面对面地坐一块儿也认不出彼此。
她在筛选，那十一位受选者，除去五个年龄不足十岁的孩子，个个的入院理由都带着点“舍己为人”和“见义勇为”。
其实此前，夏昭也注意到个疑点。巫明辰曾提醒过他要查银行流水问题，小狼崽的嗅觉很敏锐，秦君兮会轻生，是因为缺钱错过最佳手术时间，而这笔钱，恰恰是被秦泰骗走的，按照思维惯性，秦木兮折腾这一圈当然就是为了报复秦泰。
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样就产生了矛盾。
她没钱，怎么上得起那培训机构的提高班，还能学来严家带着徽记的法术？
除非这才是她的目的。
她要特调部看见，有人——一个很可能有家族背景，能逃脱法律制裁的人——在实验一项谋害普通人的术法。那人是个懦夫，所以没敢亲自动手做，但他挑中了秦木兮，骗她的借口，据夏昭对严家的了解，无外乎是帮她复仇或者帮他们救人，他们就爱扯些冠冕堂皇又伟光正的由头。
她是野生的灵悟客苗子，对灵力的认知全部来自于益丰教育科技的沧海遗珠，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是个被寄予厚望的小白鼠。
她又被骗了。
这并不公平。
她想骗回来。
半路出家的欺诈师并不在意被看穿全部的骗局，相反，她缓缓地，缓缓地躬下身，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所以，”对上夏昭的视线，秦木兮语气甚至带着些轻快，“我的‘幼儿园过家家’骗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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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协那边联系上没？我靠我卡扣怎么坏了！”
岳流岚很有眼力见地下去开车了，其余三人挤在电梯里，见缝插针穿装备，夏昭还在跟部长扯皮，烦躁地揉揉眉心，干脆把这口锅扣给蹲守办公室的黎霜。无人回应的巫明辰赶紧扯扯亲爱的弟弟，寻求后备资源，还憋着火的沈灵泽掏出两张符纸给他绑了个应急绳结。
飞快地瞟过上司一眼，巫明辰同小锦鲤耳语几句，冷面鲨鱼神色稍缓，随即打开手机导航，让他哥输入地址，免得不认路又不会高科技的紫毛鸟司机耽误事。
建设西路138号，禧弗写字楼下，昨晚言出法随的陆行云才挂了会长的电话，心想这烂摊子真是越摊越大了，店里的大风听见消息，非说要帮她老板报仇也得来掺上一脚。
她只好用通讯符招呼来布控的孩子警醒着点，等会儿来的全是贵客，回头见到车上下来的四人时，不免有些诧异，竟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在十八楼。电梯和消防通道都有人盯着，地下车库的门也锁上了，其余楼层的人找了下午茶或者消防抽检的理由全部清空。”
十八楼，益丰教育科技，前台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奇了怪了，怎么今天楼里这么安静，那些人类不是经常加班到晚上十点，难不成今天是什么节日？不对啊，他想，他们现在不是除夕都上班——
“叮。”
他站起身，这一整层不都是他们的地盘吗？没听丰哥说今天有访客啊。
“你好？”
安保组不太好，所以平日里最热情的巫明辰都没和他打招呼，紫色的锁链和周身泛着水光的符纸把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
与此同时，另外三部电梯也到了。
舒坦和陆行云刚在电梯里友好寒暄完，门一开就见着个配色奇特的蝉蛹，两人顿时一默。道协的年轻人们还在愣神，调研组的已经见怪不怪，把人往消防通道扔，当拦路石用。
陆行云头疼地掐了个诀用来内部通讯：“都去帮忙干活，别什么都学。”
可惜此刻的安保组集齐了脱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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