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转着方向盘向家驶去，中途路过一所学校。
右拐弯处前面有一个滑坡，她换挡下滑坡，底下的路面缓缓滑过来一个滑板车，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连忙踩刹车停下。
之后就看到这样的一幕，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围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推搡，最后开始你拉我扯。
她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可那几个人以人多欺少，那两位男生很快落下风。
林菀从来都是父母眼里的好学生，从来没有见过打架斗殴的事，上班后连聚会都很少参加，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四肢不受控制地把车停在远处，打开手机录视频，然后报警，手机里的画面放大，孟意之几个人按倒在地上，头发黄色的那人往孟意之的膝盖上狠狠的踢。
她把手机收好，掐准时间下车，等警车来还要很长一会儿，孟意之看起来情况十分糟糕。
虽然孟意之这个孩子不太讨人喜欢，可她作为他的老师不能坐视不管，“你们干什么呢？”
话出口时，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领头的黄毛少年，“我们收债呢，你谁？”
林菀指着孟意之，“我是他的老师。”
坐在地上的孟意之捂着胸口神色复杂地看着林菀。
黄毛青年嗤笑道：“老师，你还管我们打架斗殴，管不管欠债不还啊？”
周围一片哄笑。
林菀镇定自如，“我看你们都还是一群孩子，劝你们赶紧收手，打架斗殴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一人轻伤或二人轻微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只要你们带有这样的案底以后生活就难了。”
“你tm少吓唬我们，我们这么一群人难道警察都让我们抓走？”
林菀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淡淡一笑。
远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黄毛少年这才变了脸色，“你Y的竟然报警，大家快跑，快跑啊！”
张羽原本被打的鼻青脸肿，这时紧紧抱着黄毛青年的大腿，“跑什么啊？！跑什么！刚才不是挺有劲儿的吗？”
林菀冷冷道：“我已经录过像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黄毛后面的一群人，经常跟着他做这种事，以为林菀是在吓他们，直到警车越来越近，做贼心虚的一伙人瞬间作鸟兽散。
警察把张羽和黄毛青年分开，又问道：“是谁报的警？”
“是我。”
林菀把视频录像交给警察，之后警察带着张羽和黄毛青年去做笔录。
林菀去看孟意之。
“还能起来吗？”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裤子蹭到了泥，现在还是夏天手臂上有一道血口子看着瘆人。
他似乎有些无措，被人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下意识地想要遮住自己的伤。
林菀有些意外，这里灯光有些昏暗，是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狭小的死胡同，与昨天见到的孟意之有些不同，但她看不出的地方是在哪里，少年的表情和昨天一样不屑，漆黑的眸子看着前方，夹带着一脸的不服输，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倔强。
“这滑板是你的么？”
“是。又怎样？”他语气带着不屑。
“你知不知道刚才要不是我及时刹车，会出大事的。”
“我知道。”
她没有把滑板还给他，静静的观察他，“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他脸色苍白像是被说中心事。
林菀，“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家里人。”
“不用你管。”他语气冷冷。
他想上前把林菀手中的滑板拿走，一不小心拉扯到身上的伤，倒吸一口气，腿膝盖根本弯不下去，后来干脆站在角落捂着伤口没动。
“需要帮忙吗？小朋友？”
他轻嗤一声，“不需要。”
她叹息一声，上前几步把他的手扯过来看。
孟意之被她的动作扯得伤口有些疼。
她抬眼笑道：“你不是刚才挺硬气？”
林菀见他低垂着脸没说话，低头看他的伤。
她倒吸一口气，手臂上很多纵横交错的口子，其中一道伤痕还没有结痂，伤口都不算很深，只是腿上看起来有点重，估计是磕到了石头，一直往外流着血。
“还能走吗？”
他怔愣下没有说话。
“附近有家医院，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
林菀有些头痛。
她扯住他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臂道：“跟我来！”
她把滑板放在后备箱，“上来，我带你去医院。”
林菀看不清他的表情，见他没动。
“我忘了，大少爷是嫌弃我这辆车了，可现在没办法，如果你不想惊动你父母，就坐上来。”
孟意之抿紧嘴唇道：“我没有。”
“我只是不需要。”
林菀又接着劝，“你膝盖上的伤要是不及时治疗，恐怕会留下后遗症，以后阴雨天都会疼。”
“.....”
她又轻声道：“放心，我之前骑车磕到膝盖，差点丢掉工作，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他似乎原地挣扎了几下，最后慢慢挪步走到车前，临上车前把身上的泥在外面都拍掉。
她把合同从椅子上移开，“安全带。”
“嗯。”
车窗开了一小缝隙，夜晚的风吹着林菀的脸，她的头发也随着风扬起，晚上的灯光霓虹。
两人都没说话。
林菀侧头在镜子里看一下一眼，少年飞快的转过头。
“他们为什么打你？”
“...”
“不说是吧？”她一边转方向盘，“那我来猜猜，是因为不想来弹钢琴？”
孟意之被猜到心思，心虚地看向别处，嘴上却否认，“不是，也没必要。”
他不懂，不来学琴，她不是更轻松一些？
装糊涂白拿钱不好吗？
她平淡的说，“你不喜欢学琴，那我跟你妈妈说一声好了，我不喜欢白拿别人东西。”
孟意之看了眼自己的手，几乎很小的声音，“谢谢。”
那天孟天爱和孟意之吵架她都知道，林菀抱歉的说，“你妈妈那天没打你吧？”
孟意之看她一眼，“没有。”
她脸上自责消散了很多，“你不喜欢钢琴，你对它产生抗拒，音乐它也会知道。”
孟意之意外地看着她。
她对他一笑。
他右手攥着衣服，脸色十分的难堪看了一眼身上，很脏，车座都是白色的，现在都因为他落下了土。
可她一点都不生气。
其实他与林菀并不认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为了抗拒很不礼貌，可她并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帮一下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他这样的人呢？
为什么不能看着他自生自灭，反正他的父母就这样做了。
她把孟意之带到医院，帮他挂上急诊。
孟意之想动也动不了，他平时很少来医院，对此他有些不熟，当手里捏着挂号单子，还有一直在忙来忙去的林菀，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脑袋嗡嗡地作响，心情烦闷得厉害。
是他做错了事，现在他却像一个孩子似的被照顾着。
他到底为什么来呢？
孟意之抬头看向柜台那边和护士说话的样子，又黑又长的头发披在后面，背影单薄纤瘦，医院白色的灯光将她姣好的面容照得微微发亮。
“饿吗？”她终于走过来，平淡地问道。
“我不饿。”
“那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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