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推着推车到了供销社门口,把酱罐子一罐一罐往里搬。
老周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抬头看见她,眉头上的疙瘩立马松了一半,放下算盘迎出来搭了把手。
“麦穗你可算来了,我这酱架子都空了两天了,再不来那柜台都要被人拍塌了。”老周帮她把酱罐子码上货架,顺手拿起一罐翻过来看了一眼罐底的麦字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这两天你听说了没?供销社仓库让人撬了,丢了不少东西。”
“刚才听说了,丢了多少?”麦穗手上的活没停。
“烟酒糖布,专挑值钱的拿,手法利索得很,后窗撬了锁,门上的挂锁一点没动,要不是保管员早上进去点货,压根发现不了。”老周咂了咂嘴,“这还不止呢,镇上好几家铺子都遭了殃,县里的侦查**都下来了,来问了好几遍了,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你那酱坊也当心着点,别让人惦记上。”
“我那酱坊在村里头,院里有狗,后院还有鸡,生人靠近了鸡比狗叫得还响。”麦穗把最后两罐豆瓣酱摞上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但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
老周听了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换上一副贼兮兮的笑:“对了麦穗,你那果酒咋样了?上回你说试着酿,我这可等了好几个月了,做梦都梦见你端着酒坛子来敲门。”
“做着呢,果子都泡上了,好了第一时间通知你,头一批给你留两坛。”麦穗笑着应了,接过老周递来的酱缸订金,数了数揣进兜里,推着空车出了供销社大门。
时候还早,麦穗就去趟集上。
前阵子钱大姐托人带话,说她家男人从省城弄了批新式玻璃罐,让麦穗有空去看看,合适的话直接订一批,比县里的便宜两成。
乡镇大集热闹得很,走到钱大姐的粉条摊前,钱大姐正蹲在地上整理搪瓷盆,一抬头看见她,立刻笑着站起来。
“哎哟,麦穗来了!我说今儿早上喜鹊咋一个劲儿的叫呢。”
麦穗笑了笑:“钱大姐,你上回说的那批玻璃罐呢?”
“在我驴车上呢,我给你拿。”钱大姐转身去拿东西,麦穗站起来等着,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周围的摊位。
然后她看见斜对面的摊子前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比旁边卖肉的摊子还热闹。
麦穗眯了眯眼,看见人群缝隙里露出一截熟悉的身影。
“钱大姐,”麦穗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那边咋围那么多人?”
钱大姐抱着两个玻璃罐样品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撇着嘴说:“还能有谁,孙大酱呗。”
“孙大酱?”麦穗眉头一挑,“他不是早就不干了吗?”
去年孙大酱的酱摊被她挤垮的事儿,集上的人都知道。
后来听顾青苗说,孙大酱收了摊子,回乡下种地去了,这才几个月怎么又冒出来了?
钱大姐把玻璃罐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说:“人家又起来了,这两天卖得可火呢,也搞了个什么蘑菇酱,价格比你那个便宜好几分钱,好多人买。”
蘑菇酱。
麦穗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她把玻璃罐放下,朝人群走过去。
她没往里挤,先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
孙大酱站在摊子后头,人比去年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挺足,嘴上不停地说着话:“来来来,新出的蘑菇酱,跟麦香一个配方,价格便宜,不好吃不要钱!”
一个配方?
她从人群边上绕过去,跟一个刚买完酱的大婶假装说了两句话,她看见酱瓶子是普通的玻璃瓶,但瓶身上贴的标签,白底红字,印着两个大字,麦乡。
和她的麦香,只差一个字。
字体,排版,标签,甚至连底色都跟她的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她对自己的标签烂熟于心,乍一看还真分不出来。
麦穗把瓶子翻过来看背面,没有生产地址,没有配料表,只印了一行小字:传统工艺,美味健康。
她把瓶子还给大婶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回了钱大姐的摊子。
“钱大姐,孙大酱这酱卖几天了?”
“也就这两三天吧。”钱大姐一边给她包玻璃罐一边说,“前天开始摆的摊,一上来就卖得挺好,我瞅着那瓶子上的字,差点以为是你家的酱换了包装。”
麦穗接过包好的玻璃罐:“那您尝过吗?味道跟我家的一样不?”
钱大姐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我可不愿意吃他的酱,家里头还有两瓶你送的呢,不过我听隔壁卖豆腐的老王说,味道差远了,咸不咸淡不淡的,也不知道是啥东西熬的。”
麦穗没再接话,付了玻璃罐的钱,转身往程**的猪肉铺走。。
一边走一边搁心里把这事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孙大酱去年被她挤垮,连襟老陶在工商所被人举报受了牵连,他在镇上的口碑早就坏了,货源也被断了。
这种情况下他能翻起来,还能搞出跟麦香这么像的标签,背后要是没有猫腻,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麦穗走到一片小树林边上,吹了声口哨。
不到几分钟的功夫,两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一前一后落在她面前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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