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知夏把车停在了林砚公司楼下。
两人在车里见的面。沈知夏把平板递过来："先说结论。寄到老宅的那个快递，不止一个人经手。"
"照片是两种拍法。楼道口、烤串摊、家楼下那批，手机近距离跟拍；江边那批，长焦，两百米开外，专业手法。长焦那批是冲印之后，和手机那批混进同一个信封的——冲印批次不一样，差着三天。"
"寄件人？"
"一次性虚拟号，查无此人。揽收点，在陆氏大厦附近。"
"手机那批的源头呢？"
"查到了。"沈知夏调出一张截图，"上个月十六号，江屹的账户进账五万块，备注'信息服务费'。付款方是注册在陆氏大厦里的一家咨询公司，法人跟陆氏一个副总沾亲。"
林砚看着那个公司名，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沈知夏划到最后一张图——一张废片，长焦组的，拍虚了，画面角落里有个举着手机的人，站在同一个角度。
"专业组是在这张废片里发现他的。然后顺藤摸瓜，策反。"
车里安静了几秒。
"知夏，江屹我来处理。壳公司和长焦组继续挖，注意方式，别打草。"
"你要私了？"
"报警等于公开。"林砚说，"她不能出现在任何一份笔录里。"
沈知夏没劝，只说了句："留好证据链。"
周二中午，咖啡馆。
江屹进门的时候还在笑，看清桌边坐着的人，笑僵在脸上。
"坐。"林砚说。
他坐下了，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
林砚把一张打印件推过去——废片截图，角落里那个举着手机的人，被红圈标了出来。又把第二张推过去：转账记录。
"上个月十六号，你卡里进了五万块。"她说，"转钱的，是注册在陆氏大厦里的一家咨询公司。你拍的那些照片，最后混着别人的照片，寄到了我母亲手上。"
江屹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我给你三分钟。"林砚的语气很平，"你可以什么都不说，现在就走。走了，我按我的方式处理。也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说完，我们谈条件。怎么选，你定。"
江屹盯着那两张纸，喉结动了几次，看向门口，又看回桌面。
"……是他们找上我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哑的，"网上。说把照片给他们，他们来做我做不到的事——让她离开那个女人。说我不沾手。我就把拍的全给了，照片、存储卡，都给了。"
"一周后钱到账的？"
"嗯。"
"想过退吗？"
"……想过。"
"退了吗？"
江屹不说话了。
林砚听完，没有评价，也没有骂。
"我说三件事。"她说，"第一，那五万块、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你拍的原始照片，都有记录。它们不需要我'做什么'——它们就在那儿。"
"第二，那五万块，走的是银行转账，备注'信息服务费'。"林砚说，"你以为这是疏忽？专业的人做可追溯的账，只有一个目的——把你绑在船上。你敢反水，你收黑钱的记录，就是他们手里的护身符。你卖的不是照片，是投名状。"
江屹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现在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了——照片不在你手上，联系方式是一次性的，你找不到他们。但他们找得到你。"林砚看着他，"所以你只有两条路。留在那条船上，赌它永远不翻——翻了，你第一个被沉。或者从今天起，做个干干净净的路人。这份协议，写的就是后一种身份。"
她把最后一样东西推过去。一式两份，抬头印着"保密协议"四个字，沈知夏连夜起草的，从证据固定到违约条款，一条不缺。
江屹盯着那份协议，很久。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林砚说，"协议约束的是双方。我违约，你拿着它找谁都可以；你违约，它连同你签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证据。信不信任不重要——你算算，哪条路划算。"
"签了你想要什么？"
"三样。你手里剩下的全部素材，今天之内交给我指定的人。今天的事，对所有人保密——包括他们。以后如果需要你开口，你照实说。"
"如果我不签呢？"
"那你今天就白来了。"林砚站起身，拿起包，"你走出这扇门，我们俩没谈过。你接着过你原来的日子：收过一笔钱，手机里有些记录，跟一些不知名的人打过交道。那些东西会不会出问题，什么时候出问题——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然后，她没有走。
她重新坐下来，包放在膝上，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看着他。
不催，也不说话，就等着。
咖啡馆里人来人往。江屹的呼吸乱了几轮，额头的汗下来了。
五分钟后，他拿起了笔。签得很快。
林砚放下咖啡杯，站起身："素材今晚之前交齐。交接的方式，下午发你。"
她走了。桌上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纸——废片截图和转账单早进了她的包。这个咖啡馆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三傍晚，林砚派的人到了他楼下。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收走了他的旧手机、一块存储卡和一台笔记本。交接全程两分钟，没有一句话。
周四下午，陆承宇约她喝茶。
地点是他定的，城中有名的老茶室，包间，炭炉，手工铜壶。陆承宇亲手洗杯烫盏，动作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照片的事，我听说了。"他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心，"需要帮忙查吗？我在经侦有朋友。"
"不用。"林砚端起茶，"走正规途径了。"
"那就好。"陆承宇点点头，呷了一口茶，忽然说，"林砚，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嗯。"
"我一直觉得，"他放下茶杯，看着她，"你是聪明人。婚姻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是什么，你比我清楚。资源置换，各取所需，情分放在合作里，比放在婚姻里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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