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苏蔓整个人僵住,紧攥着刀柄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松开。
厨刀落在地上,立刻被陆临舟一脚踢开。
眼中的疯狂杀意退去,她顺着料理台滑坐下去,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比刚刚在暴雨中更甚。
陆临舟俯身,单膝抵在地砖上,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身上的衬衫和西裤也早已湿透,沾满泥浆,冷硬潮湿,但怀抱异常用力,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强行稳住她濒临碎裂的躯体。
“现在还不是发疯的时候,”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下巴蹭了蹭她湿漉漉的发顶,“听我说,苏蔓。”
他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颤抖略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开口,慢慢帮她分析。
“骸骨是挖出来了,这是铁证。但你要明白,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年,”他的手臂收紧,“雨水、泥土、树根侵蚀、……能留存下来的直接生物证据有多少,不好说。”
“尸检或许能判断大致死因,但想要精确到足以在法庭上钉死某个人的程度,很难。”
他松开一只手,抬起她的脸,低头用额头蹭她的额头。
“当年的直接经手人,现在只剩下苏鸿业,还有,”他目光锐利,“你二婶可能知情,但未必完全清楚所有细节。苏鸿业是只老狐狸,他如果想彻底隐瞒,未必会让第二个人知道全貌。我现在只有骸骨,和指向他们的强烈动机,但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很难。尤其是,要证明是他亲手所为,而不是其他意外或病故后的仓促处理,更难。”
苏蔓咬着唇,没出声。
“我知道你想立刻让他们偿命,”陆临舟看进她眼底深处,那里有恨火重新开始凝聚,“但一刀捅死他,是最蠢、也是最便宜他们的方法。你搭上自己,他一了百了,你母亲依旧沉冤未雪。”
“我要冷静,我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什么才是对他们最痛的惩罚?”
“......苏蔓。”
苏蔓继续喃喃道:“拿走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让他们只能在泥泞里挣扎,永世不得翻身。”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更暗,厨房里一片昏沉。
苏蔓眼中的茫然渐渐消失,她停止颤抖,慢慢抽回被陆临舟握住的手,撑着背后的柜门,一点一点,自己站了起来。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动作有些粗暴,然后深吸一口气,吹散胸腔里最后一点混沌。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嘶哑,“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了。”
她抬起眼,看向陆临舟:“仇,我会自己报,用我的方式,让他付出该付的代价。”
陆临舟的嘴角动了一下,起身,眼底却藏了一丝担忧。
苏蔓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后院的方向,尽管隔着墙壁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让我妈妈……入土为安,”她转向陆临舟,“报案吧。”
*
医院病房,手机从苏鸿业手中滑落,倒扣着摔在地上。
他脸上因药物维持而勉强存在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完了,苏蔓找到尸体了,全完了。
他不是害怕苏蔓知道真相后会报复,他怕的是陆临舟竟参与其中,目睹了一切。
这完全超出了可控的范围。
他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投向病房角落,在那片被厚重窗帘遮掩,光线无法抵达的浓重阴影处。
有一个深陷在其中的人影。
“大哥……”苏鸿业开口,“苏蔓……把嫂子的尸体,挖出来了。”
阴影里,正是苏蔓的亲生父亲,苏云集团的创始者,原本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的苏鸿德。
“陆临舟和她一起。”苏鸿业补充道。
苏鸿德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知道了……又如何?”
苏鸿业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挣扎着想坐直些,牵动了身上的仪器线缆:“大哥!自从你,你死了后,苏蔓一直怨我,再加上我逼着她退出公司,逼着她嫁给陈屿那个败类,她现在对我已经是恨之入骨,如今,又知道当年大嫂的死与我有关,我担心她,她报警,或者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苏鸿德冷哼一声,“向谁公之于众?说自己的父亲杀了母亲,还将母亲的骸骨藏了二十年,”他站在病床前,“苏蔓的性子我清楚,不喜欢假手于人,凡事喜欢自己动手解决。”
“自,自己动手?”苏鸿业挣扎着起身,“大哥,她,她会做什么?”
苏鸿德站在病床前,微微侧头,听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
“她会做什么?”苏鸿德终于开口,“她最想做的,当然是让你,生不如死。”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多年来看似精明,实则始终活在他阴影下的弟弟。
苏鸿业因病而迅速衰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真实的恐惧和对自己的依赖。
这种依赖,苏鸿德太熟悉了,也利用得太顺手了。
“这十年,我一直在国外养病,你代管苏云,表面上也算兢兢业业,可背地里,中饱私囊、安插亲信、排挤我留下的人……这些事,你真当我死透了,一点都不知道?”
苏鸿业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被苏鸿德抬手制止。
“不用解释,”苏鸿德的眼神刺得苏鸿业无所遁形,“我没兴趣追究这些陈年旧账,说到底,你是我弟弟,苏云这份家业,总要有姓苏的人撑着。你能力有限,私心重,但也算……勉强可用。”
这话听着像是一种另类的肯定,却比直接的斥责更让苏鸿业感到屈辱。
他意识到,自己在大哥眼里,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一个用来暂时吸引火力的靶子。
“苏蔓恨你,是好事,”苏鸿德话锋一转,“她把所有注意力、所有怒火都对准了你,就无暇再去顾及别的......”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苏鸿业,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可现在,她挖出了她母亲的骸骨。”苏鸿德的声音沉了下去,终于透出凝重,“是我低估了她,没想到,她会这么执着,也没想到……会把陆家的人卷进来。”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苏鸿业脸上。
“鸿业,现在的情况是,苏蔓手里有了能掀翻桌子的东西,她恨你入骨,你逃不掉,而陆临舟……”他顿了顿,眼底闪过晦暗难明的情绪,“这个年轻人,我看不透。他帮苏蔓,是图谋苏云,还是真有几分情意,或者……两者皆有?不管怎样,有他在苏蔓身边,很多事情都变的不好控制,还是把瑾儿和他的婚事提前,逼他做出取舍,我们,才能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
苏鸿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明知陆临舟另有所图,还要女儿与他联姻,说到底,大哥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肯放过,又怎么可能放过侄女。
苏鸿德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苏蔓是我的女儿,血脉相连,有些事,我做父亲的,终究不忍心亲手去做。”
“什么?”苏鸿业瞪大了眼睛,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但你不同,”苏鸿德一步步走近病床,俯视着他,“你是她的二叔,是害死她母亲的唯一嫌疑人,是她此刻最恨的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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