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瘫倒在地,她知道自己那句话实实在在伤害到了陈翊璟,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种话,这不像她。
再次来到医院,是周季远住院的最后一天,他伤得不轻,又多住了一个星期。忻楠买了束花送给他,又避开他结清费用。
周季远得知后责怪忻楠,明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她无关。
忻楠心里装着事,没什么笑意,两人并排坐在公交上,谁也没说话,周季远声音复杂,“小楠,出事了。”
忻楠涌出不祥的预感,疲倦地看向屏幕。
——新晋学生会主席忻楠私生活混乱,且患有严重心理疾病,有意传播负面情绪,引导不良风气
看清的刹那,忻楠耳边传来剧烈轰鸣,头晕目眩,胃部猛地传来绞痛,疼得她蜷缩起来。
她紧紧拧眉,大口呼吸。
周季远被她的反应吓到,连忙揽住她:“楠楠。”
忻楠摇摇头,低声道:“我看看。”
论坛里一个匿名用户将她过往在云县的经历全部扒出,照片和检查报告单大刺刺地暴露,云县关于她不堪的言论,她的原生家庭,她被长达十多年的孤立霸凌生活,她的不雅照片,此刻被所有人一一浏览,甚至郑凌都被揪出来遭人非议。
“靠装可怜博同情上位的,小县城来的就是会算计,娼妓作风。”
“汀桥是真没人了,这种货色能当上主席。”
“那朋友是被她克死的吧。”
“早说过她是做鸡的,爬过多少人的床都不知道。”
“所以以前在那种地方还是卖的?难怪跑出来了。”
“这不就是县里的小太妹,在学校里危害同学,有没有得病都不知道。”
滥交堕胎,知三当三,情妇包养……论坛里铺天盖地地揣测议论,赤裸裸地恶意,忻楠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云县,那个充满流言蜚语和偏见的地方。
还是逃不过吗?怎么躲都躲不掉。
忻楠觉得反胃,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清醒,她的过往,只告诉过一个人,在南城,也只有一个人知道。
陈翊璟。
她知道陈翊璟不会做出这种事,可他身边的那个人会。
是他告诉她的吗?或许是无心,或许是无意,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意思,因为她背叛了他,所以选择报复她,一切都不重要了。
忻楠觉得自己活该,是她选择的付出真心,无论发生什么,到头来都是她自作自受。
可她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局,原来陈翊璟真的会不惜代价让她认清自己,即便她粉身碎骨,肝肠寸断,他也不会留情。
周季远伸出右手将女生轻轻抱在怀里:“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会好受些。”
忻楠胃里翻江倒海,她从不轻易在外人面前落泪,推开周季远的怀抱,别过头:“别看我。”
周季远知道她在逞强:“我不看你,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忻楠将胳膊搭在眼睛上,不肯面对他,胸口酸闷,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接到了祁睿妍的电话,颤抖着手放在耳边,女生的声音不疾不徐:“忻楠,你总是跟我犟,心比天高不肯服软,但我不需要使用多高明的手段,照样能毁掉你。”
天崩地裂,忻楠哑然失声。
后悔吗?她听见祁睿妍问。
忻楠脑袋撕扯着疼,刚欲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上车。”
是陈翊璟。
“来了。”祁睿妍挂断电话。
忻楠开始反射性干呕,咳嗽几声,鼻腔一道热流涌出,猩红刺眼,黏腻又骇人。
她愣愣盯着手中的血迹,无论身旁的人如何对她喊叫,她都无法回应。
是她自负了,陈翊璟这种身份,她不珍惜,有的是人为他倾尽所有,俯首称臣。
司机识趣地升起隔板,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祁睿妍侧头:“璟,陈伯父知道你动手了?”
陈翊璟脸上没什么表情:“嗯。”
这次叫他回去,想来应该也是因为这个,他把人打得半死,还是为了个女人,陈岱宗估计气得不轻。
“我陪着你,陈伯父应该不会为难你。”祁睿妍替他担忧。
陈翊璟呵笑:“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祁睿妍捏紧手指,“你在怪我。”
“怪你什么?你发忻楠的那些破事?”陈翊璟闭上眼养神,“你何必多此一举找上殷思雨,她可是把你视若仇敌。”
消息是殷思雨查的,陈翊璟心思缜密,祁睿妍为了避开他,只能找上殷思雨。
她们是众所周知的情敌,祁睿妍也一直对她有所提防,但她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临时结为同盟。
祁睿妍没打算和殷思雨产生太多牵扯,一旦把忻楠拉下水,她会毫不犹豫地继续与殷思雨为敌。
忻楠以前在云县过得并不好,某些黄谣她看着都觉得恶心,但她又暗自窃喜,这些东西会成为她最有力的帮手。
祁睿妍表情产生一丝裂痕,“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放任我发出来?”
陈翊璟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沉沉睡去。
为什么呢?他有他的私心。
祁睿妍觉得自己颜面尽失,在陈翊璟面前,她好像永远浑身赤裸,没有秘密,无法隐瞒。
要说手段,要说人心,陈翊璟真的太懂了,懂得不能再懂,可他偏偏就是默许她的种种行为,所以他完全相反的态度和反应,实在让她抓狂。
“那你知道我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吗?”她问。
抵达老宅,陈翊璟睁开眼,眼底阴郁,他不爱回这个地方,没有活人气息,任谁待在这儿都会变成一个疯子。
“无所谓了。”他拉开车门。
祁睿妍揣摩了一路男生的心思,看不懂陈翊璟的反应,是在怪她,又好像没有。
默许她?她也拿不准。
她陪陈翊璟上至三楼,一路来到书房。记忆里,她很少到这个地方,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偶然进去过一次。
陈翊璟神色懒倦,吊儿郎当地推开门走进去,祁睿妍跟在他身后,唤了声:“陈伯伯。”
陈岱宗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抄起桌上的硬壳书砸向陈翊璟。
陈翊璟被砸得头一偏,书页疯狂翻动掉落在地发出声响,额角传来剧痛,他缓缓转动脖子,鲜血瞬间涌出,顺势流淌下来,一路滴落在肩膀和地面,触目惊心。
“无法无天!”陈岱宗怒声。
祁睿妍被不断外涌的血刺红了眼,慌忙上前拿出纸巾替他擦拭,“陈伯伯,事情不是那样的!”
她挡在陈翊璟身前:“璟动手打的那个人,是个家境贫寒却心思龌龊的伪君子,他对我有意思,追求我很久,我拒绝了他,他却想侵犯我,璟知道这件事后替我出手教训他,他太担心我,一时失了分寸才造成这个后果,您别怪他,他也是为了我。”
陈翊璟闻言嗤笑。
“出去。”他说。
祁睿妍回头,低唤:“璟,别跟伯父对着干。”
她会替他盖过这件事。
“你出去。”陈翊璟重复。
他用不着一个女生替他开脱,干了就是干了,他没打算藏。
祁睿妍转头:“陈伯伯,您知道我的为人,我敢为璟做担保,他重情义,是您误会他了。四年前那件事,我想您也还记得吧?璟只是为了保护我。”
“祁睿妍。”
听见陈翊璟再次开口,祁睿妍知道他生气了,抬手替他拭去新涌出的鲜血:“我在外面等你,你和伯父好好聊,好吗?”
她合上大门,深吸一口气,在一楼坐下。
即便陈翊璟会怪她,她也不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佣人认识她,给她洗好水果装盘递在她面前的桌上,祁睿妍道谢却胃口全无,她的心都在陈翊璟那儿。
半个小时后,楼上传来动静,祁睿妍看见陈翊璟不紧不慢从楼梯处下来。
“璟。”
陈翊璟走到她面前:“何必为了我赔上自己的名声。”他知道女人一向在乎自己的声誉,何况祁睿妍这种性格。
“能帮到你,这些都不算什么,”祁睿妍凑近观察他的伤口,“我陪你去医院包扎吧。”
“不用,我送你回学校。”
“去医院吧,”她坚持,“你的伤很严重。”
陈翊璟静静盯她半晌,说:“你和忻楠,两个都是犟种。”
祁睿妍血色褪去大半:“故意在我面前提她,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吗?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性格。”
现在的忻楠,恐怕深陷舆论脱不开身。
陈翊璟又想起忻楠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额头的伤口愈加疼了。
“走吧。”他说。
在医院包扎完伤口后,祁睿妍又拉着他的胳膊:“陪我去个地方吧。”
陈翊璟浑身疲惫,忻楠的面容和声音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只要静下来,停下来,就会占据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
疯掉,然后死掉。
他不想活了,很早之前就产生的想法,后来遇见忻楠好了点,现在比从前更甚。
“祁睿妍,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他开口,嗓子是哑的。
“是,绝不放手。”
他垂眼,刚要开口,手机铃声突兀打断,祁睿妍接起。
听了半分钟,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她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陈翊璟,我外婆去世了。”
……
忻楠刚上任,因为特殊的身份,她站得太高被不少人嫉妒,现在丑闻被爆出来,舆论压力铺天盖地涌来,汀桥上上下下都在议论,没有一件事能盖住它的热度,愈演愈烈。
其他事不足以击垮忻楠,但她一直有个心病,这个心病伴随她太多年,一直被她隐藏在心底,如今被□□地展示在众人面前,她无法抵抗。
不少人呼吁她下台,但仍有不少人替她说话,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忻楠不敢再看论坛,屏蔽了一切社交软件。
可关上手机也躲不开那些目光,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能感受到视线,所有人都在议论她,她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开这个魔咒。
忻楠习惯性一个人活动,刻意规避交流,除了周季远一如既往找她吃饭聊天。
他递了杯热饮过来,忻楠接过去没喝,望着杯口冒上来的白雾发呆。
“你知道祁睿妍的事吗?”
忻楠听见这个可憎的名字,心中泛起波澜:“怎么?”
“她外婆去世了,陈翊璟陪她去瑞士参加葬礼。”周季远将手机递给她,忻楠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她麻木无神,“你确定?”
周季远失笑:“我朋友认识她,他也去了,还有照片,你要看吗?”
忻楠知道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只是事实摆在面前,她也不想认清。
难怪不见踪影,原来他们早就在瑞士了,祁睿妍和他,现在又在干什么?
周季远观察女生的神色,虽然忻楠没开口,但也能大概猜出她在想什么,反正,不会好受。
她大概是恨透了某人。
当天夜里,忻楠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两张照片。
第一张,陈翊璟的卧室,女人的身体,颈间挂着一块玉佩。
忻楠知道这是谁的。
第二张,祁睿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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